第110节(2/2)

迅速苍老憔悴，鬓边发斑白如霜染，眼角皱纹深刻，不说话时，目光常常空洞，仿佛这尘世间再没有什么颜色能映入他的眼中。

沈昭摇头：“明日给康儿放一天假，不必去学堂，你好好陪着他吧。”

自打先帝驾崩，这老道便跟在沈晞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他得看着沈晞，生怕沈晞像前世那般惹恼了皇帝陛下，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宗玄跪得板正，答得干脆：“贫道未入道家前曾念过几年私塾。”他顿了顿，又绕有深意地补充：“若是黎贵妃未早逝，先帝对岐王能像对陛下一般用心，他也不至于由着性子怠慢了功课，荒废了学业。”

“给《左传》做批注。”宗玄跪在地上，恭声回：“岐王嫌书晦涩难懂，贫道想着做些批注，好让岐王晚上回来读。”

沈昭轻摇了摇头，状若随意地问：“那你知道岳父最近见过什么人吗？”

“莱阳侯是朕的岳父，是皇后的父亲，你倒真是胆子不见小，谁都敢蛊惑啊。”

“你倒是实诚，但不管怎么说，终归是你圆了朕的心愿，只是……”沈昭凝目看他，笑容渐敛：“你可是还想去圆旁人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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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揶揄：“你一个修道的，对儒家典籍还有研究啊？”

瑟瑟越想越不安，找温玲珑问了问，这一问，更加心绪不宁了。

沈昭默了良久，脸上表情复杂，怜悯中带了丝丝惋惜，蓦地，他扣住瑟瑟的肩胛，郑重地嘱咐：“明天我要出宫一趟，去巡视一下武贲营，你好好待在宫里，不许乱跑。”

沈昭冲他轻微一笑，笑中含着几分清透的精明。

别说，沈晞这个人瞧着不靠谱，但在治军方面颇有造诣，没用多久便将武贲营上下训练得有模有样。

所幸，辗转近十年光景，虽然走得坎坷些，但好歹没有重蹈前世覆辙，到如今，他的恩人还好好活着。

殿前云阶浮延而下，连着汉白玉浮雕的龙尾道，巨大的龙跃祥云纹饰在侧，显得人很渺小。

所以，再见到沈昭，便没有了前世最后那一年的憎恨与厌恶，只剩下些许感慨。

沈昭正抬起茶瓯想抿一口提提神，乍一听到‘庚帖’二字，略微失神，没拿住瓷瓯，只听‘哐当’的一声，瓷瓯从指间跌回书案上，溅出大半瓯滚烫的茶水。

他话里有话，沈昭却未接，只道：“行了，起来吧，别跪着了。”

“试？”

宗玄显得有些紧张，但随即舒开这口气，豁然道：“就知道瞒不过陛下。”

这个念头让瑟瑟极为不安，她试探着问：“我听说是父亲写信让玄素来长安的，您可是有什么事要他办吗？”

沈昭这回来没让宣旨，没摆仪仗，一进校场便见沈晞堂堂一个王爷在亲自训练新兵，两人寒暄了几句，沈昭打法他回去继续练，由校尉陪着去了后边营地见宗玄。

“你又怎么了？”瑟瑟忙起身来看，从袖中抽出锦帕给他擦拭，挽起袖子，仔细查看：“有没有烫着？”

沈昭摒退了众人，抬手解开系在胸前的丝绦结，随手将披风扔到绣榻上，围着这狭小的营房转了一圈，陈设甚是简陋粗糙，唯有书柜上的一整排书，码得齐齐整整。

瑟瑟抿了抿下唇，软软说：“我陪你吧……”

沈昭正看着奏折，闻言，将奏折推开，随手拨弄了下烛光，道：“你和玄宁都不在他身边，难免寂寞，叫个晚辈来陪自己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你是不是太多心了？”

瑟瑟站在宣室殿前，一直看着温贤渐渐走远，消失在巍峨宫门之后。

宗玄默了少顷，正色道：“此生贫道没有遗憾，并不想再重来一次，不是贫道蛊惑莱阳侯，是他自己找上贫道的。”

只是近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温玄素的到来，他的精神好像比从前好了许多，眉眼间隐隐浮动着些许灵气，好像一个久在黑暗深渊的人，突然觅得了一丝通往光明的希望……

瑟瑟不好再纠缠，只得放他走。

“贫道原先没想应，可莱阳侯一片痴心执念，贫道于心不忍，就答应了他一试。”

这句话一问出来，瑟瑟眼见父亲端在襟前的手微颤了颤，他神色凝滞，却又立即掩饰过去，状若随意地一笑：“也没什么，就是想着这孩子也大了，想让他来长安见见世面。”

自打楚归于秦，南北山河一统，便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逐渐开始重文轻武。沈昭裁了几十个武职，将军营合并，减少这方面的开支，把省下的银钱用来修建河堰、堤坝。圣意之下，像武贲营这种过去是肥差的部门也渐渐变得冷清起来，迎来送往少了许多，把沈晞放在这儿更像是发配。

沈昭倒不是故意在难为他，只是这人奉旨读书，刚读了一个月，就吵着闹着说自己不是这块料，非要干回老本行，沈昭叫他吵闹得心烦，便将武贲营拨给了他，权当给他个舒展拳脚的地方。

掠了一眼书案上批注到一半的书册，沈昭随口问：“写什么呢？”

一提及康儿，瑟瑟便生出了旁的牵念，不大爱黏着沈昭了，微忖了忖，甜甜一笑：“也好。”

夜间，她托腮对着铜镜，呢喃：“我爹肯定有事。”

沈昭将手放在炭盆上烘了烘，道：“朕好像一直欠你一个‘谢’字，要是没有你，便不会有重来的机会，也就没有今天的朕。”

瑟瑟猛地回过头，双眸莹亮，透着精光：“我问父亲他为什么要让温玄素来长安，他跟我说是想让他见见世面。可我又找玲珑问过了，她说父亲特意嘱咐温玄素把存放在莱阳老家，当年父亲和母亲合婚时的庚帖带过来……”

沈昭凉凉道：“那你就应了？”

“倒没有……”瑟瑟想了想，道：“玲珑说前些日子经常跟宗玄见面，而且神神秘秘的，可这段时间又开始闭门谢客……你不是把武贲营交给沈晞了吗？宗玄陪着他终日待在校场，跟父亲来往得没有那么密切了。”

宗玄躬身道：“贫道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弥补了前世的遗憾，斗胆说一句，贫道与陛下不过是相互成全，毋需言谢。”

她不认为当前的父亲有闲情逸致接家中侄儿来长安见世面，而且父亲刚才的反应，分明是有事情瞒着她。

说罢，赶在瑟瑟追问之前，抢先一步道：“上一回那郎中开了好些药，我到该饮药的时辰了，就回去了，你好好保重，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