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2/2)

晚上九点半，她孤零零地走在小道上，听到“理智”的声音越来越大，呵斥她豁出去仍一无所得，只会丢人现眼。

刚刚男孩下楼拿了个外卖，等他回来后，桌上就多了许多食物。五花八门的点心挤满原木色的课桌，将它装点得像是烂漫春天里的野炊点。

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方从磨砺出。

那女孩说了！

夏茯定定地望着它们，用目光描摹其形状，喉结上下滑动，吞咽空气的同时，想象食物充盈口腔的快乐——

接着，夏茯也整理桌面走出勤学楼。

那男孩低头和自己道歉，说“对不起同学，我们不该在自习室吃东西，吵到你了，我们这就离开。”，然后拉着女友一同起身离去。

她听到那个姑娘正板着脸抱怨：“说什么学累了补充体力？真是的，我都告诉你了，我要减肥，你还买这些高热量的东西诱惑我！是想我胖了找不到别人么？”，每样点心她只吃了一口，就随便推到了一遍。

淡黄色的牛奶曲奇上面缀满了可爱的巧克力豆，嚼起来又酥又脆；樱花粉的草莓泡芙内部奶油充盈，一口咬下去，香甜的内陷会像花一样在嘴里绽放；还有那顶着肉松和海苔的小面包，咸香油润的口感最能抚慰学习的疲惫。

学院退休的后勤老爷爷在这里支了个棚子帮学生修理自行车，除此外他还会论斤称毕业生不要的教材。简陋的棚子外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

于是夏茯一把抓住它，逃出了自习室。

而她始终攥紧手指一语不发。

夏茯一边没出息地发出呜咽，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发誓：这种时候如果能让她好好吃上一顿饭，她什么都愿意干。

好难过，真的搞不懂了，她也不想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她非要因为弟弟挨饿？

不料人毕竟不是钢铁，她是血做的，肉做的，被逼到极限也会像孩子一样抽噎。

别人能行你为什么不能？

你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去乞讨，不丢人么？你又不是夏常青那种没出息的白痴。

所以夏茯的手也不受控地搭上女生的肩膀。她小心翼翼地扯住对方肩上的一片衣料，尽可能露出友善的笑容：“那个，抱歉，打扰你们说话了……如果不想吃可以给我么？”

它又轻又小，像雪花落在地面，毫不引人注意。

除了答应给她东西吃以外的话语都那么无关紧要。

或许老天终于认可了夏茯的毅力，打算给她留有一丝余地。

太久没有说话，夏茯的声音又干又涩，结结巴巴。

夏茯以为严格要求，就能逼自己走过难关。

bsp;夏茯的前排坐着一对情侣。

心底有声音催促夏茯伸出双手，把那些东西通通塞进嘴里。

老师是这么说的，父母也是这么说的。

勤学楼和宿舍楼之间是一个小小的“垃圾场”。

那对情侣在离开前，把没吃完的点心通通收进了纸袋。但女生转身时，衣角却掠过桌面，将其中一枚泡芙扫到了椅子上。

夏茯当然知道这些，她也有自己的自尊心。

夏茯把泡芙塞进嘴里。她用力地咀嚼着它，咬住牙冠的一刻，感受到奶油和眼泪一同涌了出来。

之后女生还说了别的话，但夏茯通通记不清了。

太甜美了，胃部在催促她尽快吞下食物，但舌头却流连于那绵软的甜味。

“甜死了，好腻！我根本吃不完，快拿开。”

累积的情绪终于爆发。

夏茯想自己一定笑得很丑，搭话时只顾目的，没有先解释自己太饿，有“嘲讽对方扰乱自习室记录”的嫌疑，伸手动作也过于僵硬，还不小心露出满是血痕的手背，像神经病一样，所以对方才会对她露出那种表情，恼怒地扯开嘴巴问：

世界完全安静了下来。

事已至此，夏茯终于弄清了现状。她可怜的意志力已经完全输给了身体，比起在自习室伪装刻苦的假象，还不如回宿舍用水灌饱自己，早早入睡。

她实在太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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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以为自己才是最可怜的，抱怨过的不公平！我们那代都是从饥荒里熬过来的，你现在的条件已经够好了！

眼泪和尊严是苦的，但泡芙却是甜的。

但万一桌上是对方不要的东西呢？

“别碰我！真恶心、你是乞丐么？”

夏茯擦拭眼泪抬头的那刻，看见了扔在车篓里的花束。

玫瑰在黯淡的月光下绽放，纯白色的花瓣向外打开，层层叠叠犹如中世纪贵族繁琐的礼服。这礼服一定拖曳着走过谁的美梦，裙摆处才会晕染成冰湖似的湛蓝。

明明茂密的树荫遮蔽光线，月色黄昏，自行车倒在靠墙的草皮上，位置隐蔽，但夏茯就是一眼发现了它。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挫折教育，就算父母师长不在身旁，他们的话也住在脑袋里，持续不断地骚扰他。

胃部烈火灼伤的痛苦使理智岌岌可危，但二十年的教养仍在规束她保持沉默，斥骂说：给我忍住夏茯！那是别人买给女朋友的东西，凭什么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