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节(2/2)

梨园和青城古街位于同一城市的两端，从南城到北城，即便走绕城高架，开过去也很远。

“实在不行，我自己下车过去吧。”

坐在后排的少女安静地侧着头，注视着雨水斜斜拉出的痕迹。

“这出戏叫《邪祟》，挺有名的，是《夜行记》里的唱段。就是里面那个叫虞什么的角色挺难演，大家都不敢碰。现在最经典的都还是二十几年前的录制版。”

眼看着这轮绿灯赶不上了，司机踩下刹车：“说起来，妹子你应该是来青城旅游的吧？倒也是赶巧了，你刚上车那里就是咱青城乃至全国戏曲界的骄傲。”

坐进出租车小小的轿厢里, 刹那间便同外面的狂风骤雨隔绝开，仿佛两个世界。

硕大的雨滴拍打在她耳畔的车窗, 发出噼里啪啦的溅响。

小孩和成年人最显著的差别便是社会化程度，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而原晴之始终坚信一句话，只要有时间，就没有不能淡忘的人。

车前窗像一块电影院的银幕，雨刷以最大功率运行着，仍旧擦不去上边数秒就汇聚成银帘的雨水。远处天上的黑云浓厚到看都看不清，几乎将银灰色的高楼大厦拦腰斩断。

“啊？妹子，你是在说笑吗？”

听着车内过于熟悉的戏曲，她忽然无声地叹了口气。内外温差使得车玻璃上迅速凝结出一团白雾，而后又缓缓消散不见，归于无形。

“哎哟，青城这雨可真大啊, 我在这生活几十年了，还是头一回见。”

原晴之睫毛轻轻扑闪。

“您放吧，我不介意。”

短短三天的入戏生涯，八字都没能一撇，她和虞梦惊，连露水情缘都算不上，顶多只能算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因为暴雨的缘故，车流行进并不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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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内心深处，有着十分强烈的不甘。

原晴之发现，自己已经不甘心再做一个快刀斩乱麻的无情女剑客。

爸爸妈妈给了那么多希望才让她好好长大，她不能做一个胆小鬼。

“说起来，我也是有一阵没听戏了。我放点戏曲听，妹子你不介意吧？”

原晴之木然搭在椅面上的手指蓦然一抖。袖口内，扣着玲珑骰子的指尖已然泛白。

“前几天我刷到网上有人闲聊，还说出现这种紫光雷，要么是有大佬渡劫，要么是有邪祟出世，雷祖雷部才会降下神雷来镇压呢。你别说，外边这电闪雷鸣的，和咱车里放这戏曲还挺应景。”

雨如天泼之水，高架桥上的车流肉眼可见变得缓慢，车速如同龟爬。司机一边摁着喇叭，一边探头。

“我的车友群里都说青城古街周围实行交通管制了，现在车不给往那边开，青城交警全部出动，在那附近疏散人群撤离呢。我就说难了怪了，平时这条路虽然是主干道，但怎么也不至于堵成今天这样啊……”

司机絮絮叨叨的话中止在了变绿的灯上。

就像林妈说的那样。在感情中，多少人连互诉衷肠的机会都没有，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一辈子就过了。

所以那时原晴之强行中止了自己的思考，当即便收拾东西离开了青城古街。

得到首肯的司机按下中控台。

青城是国内大名鼎鼎的戏曲发源地，这里的戏曲文化氛围相当浓厚，上至老人下至学生，个个都是从小听到大，张嘴就能来上那么一两段。

更离奇的是，半路上这场雨不仅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愈加大了。

个中年男人，挂挡起步很快。不一会儿, 这辆黄绿色的出租车就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里, 成为其中一员。

好不容易下了高架桥，又在一条路上堵死。整整十分钟，挪出去的距离和龟爬差不多。

奈何姑姑留下的日记，打碎了这本该既定的一切。从她决定进入《神诞》这部戏，寻找父母死亡的真相，找回自己遗失的记忆开始，事情便彻彻底底走向了失控。

原晴之安静地凝视着伞面泅落的水珠, 不言不语。

其实原晴之清楚的很，林妈说的一点没错。

结束第三部戏那会，原晴之尚且可以用“这是最正确的选择”来催眠自己。毕竟再怎么说，她也不是当初西山村那个懵懂无知的六岁小女孩，而是为自己言行负责的成年人。

在红绿灯下等待时，司机单手按着方向盘，打开空调的同时忍不住感慨：“我记得今天是青城戏祭大典的日子，但看现在这个降雨量，估计得延期了。”

“听说过柳家青派吧？那里就是青派的梨园。唉，可惜这些年懂戏的，爱听戏的人越来越少了，再加上青派逐渐没落，以前那会儿我家长辈还带我去梨园里看过戏呢……就连我，这些年也不咋听戏了，终究还是社会把人变得太浮躁。”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效的催化剂，也是最残忍的东西。

同一时刻，熟悉悠扬的戏曲声从车载音箱里流露而出。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越往古街那边开，雨还越大了……”

司机干脆拿起手机，查看前方的路况消息。摆弄了一会，他忽然一拍大腿：“哎哟，妹子，大事不好了！”

而在那云雾最厚，雷光最盛，时不时刺下几道的中心区域，便是她此行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