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节(2/2)

“后事如何，朕与尔等本不可知，天赐水镜予这一段机缘，恐怕便该担着一份风险。鲁迅的文章写得好，闭关、送去、送来都不可取，我等若惧了后世言说，拒绝观看水镜，何尝不是又一种‘闭关主义’？”

骂皇帝、骂理学、骂礼法，现在把数千年历史都骂遍了！亏他先前还觉着，鲁迅若生在当世正适合为官。结果呢？他鲁迅怕是要把大汉朝廷掀个底朝天！

一时间，乾纲独断的君王只觉手上有千斤重。

董仲舒的言说甚合他意，他都欲着手采纳了，结果楚棠一通抨击，水镜一句话，要给他生出多少麻烦来？刘彻一瞬间心想干脆便不看了，没有水镜，日子不还是那么过？

朱标面色沉静：“儿臣明白父皇的担忧，但后世矛头直指理学，理学又盛在明清，两代理学纲常被后世目为食人之兽，儿臣想知晓原委。”

“儿臣自当戡平动乱，一死以谢天下！”

顾炎武同样点下“是”字，洒然一笑：“正要向后世仁人请教！”

理学纲常，他其实，并不喜。

但他肚子里又还有一堆谜团没有解开，东汉是怎么回事，自己与亲子如何走上那条路，在他百年之后，继任之君是否能力挽危局。

“有些言论的确过于大胆。”李世民调整了一下姿势，“不过尔等听她所说，可有恶意煽动之嫌？”

杜甫转向李白，经过最初的愕然与恍惚之后，沉吟罢的青年人眼中尚有一往无前的锐气，朗声道：“承后人一圣之言，正该听万姓呼号，太白兄意下如何？”

朱元璋没有说话，朱标说的也正是他所恼怒不解的，楚棠谈到理学时，明确表示对明清两代之否定到底是什么使她，使鲁迅他们对礼教纲常深恶痛绝？朱元璋负手，一边踱步一边思忖，朱标与朱棣等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捏紧袍袖下的手，紧张地等着最后的决定。

况且，他睨了一眼朱棣，南明的事尚且远在天边，这小子确实实打实在他眼前晃悠。朱棣是如何当上皇帝的，仅仅是因为标儿早亡吗？自己遵循法礼，当真会立四子？其中是否发生了些什么？这些眼下之事，说他不思量那是假的。

众人：……

那边厢的朱棣还在继续：“况且大明距后世不过数百年，距鲁迅所处的年代则更近，文章随时而动，又有楚棠透露的屈辱史，此时之局已可说紧张。”

朱元璋看着面前神情严肃的四子，他说的直白又颇有见地，一双眸子光亮迥然，朱元璋恍惚觉得有一瞬间像是看到楚棠口中那个永乐帝在同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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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

“痛之深，责之切。”魏征接过了他的话。

按说平时，刘彻多数情况下还是挺乐意看这些大臣们吵架的，人在情绪激动之时往往口不择言，情急之下更容易暴露出自己的考量，他便在这些看似大义凛然的言论中确认各人心里的小九九，只偶尔出言掌握一下局势，引导其向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最后一锤定音。

陛下，您不觉得太草率了吗？

“诸卿，勿要固步自封。”

亭林。

殿中呼吸可闻。忽然，踱到窗边的朱元璋豁然转身，眼神如刀钉在朱棣身上：“届时若是生乱……”

太极宫。

李世民将臣子们的无言看在眼里，笑了一下，正色道：“朕前些日子又读了一遍魏卿的奏疏，‘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诸君以仁民教朕，楚姑娘念兹在兹，不过‘人民’二字。”

他语气严肃不卑不亢：“三宝已然准备出海，五弟亦意欲寻访美洲。借楚棠之口，我们知晓除羁縻之外，海外仍有异邦，而那些异邦会在某一时刻突然强大。异邦走了哪条路，强盛如华夏为何会在短短数百年内迷途，到底哪一步行差踏错，明圣如父皇，当真不曾忧虑吗？”

朱棣很少敢用这种语气同君父说话，也许是知道后来的自己做出了“谋逆”之事，他倒像是破罐子破摔了。

李世民一笑，眉宇尽数舒展开来，仿佛丝毫没有被先前的变故所影响。这样的反应倒是让长孙无忌等人愣住了，这下换成他们迟疑：“可水镜中的言论……”

刘彻气不打一处来，他想，大汉以黄老之学治天下，虽经数代，民以殷盛，国以富强，但至本朝已逐渐现出许多弊病来。朝堂约束不力，各方心思不一，是以他多番问对诸学。

朱元璋有些意动，水镜里提大明提得少，稍微详细一些的便是南明，但只讲到南明之败亡，他们真正关心的时局却是不曾透露。

但是眼下，他按按额角，看着堂下站得泾渭分明、脸红脖子粗地拱手请上裁决的大臣，也不由觉出几l分为难。因为看还是不看，连他自己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庙堂各自沉吟，民间。

而且……刘彻忘了一眼空中的水镜，这道选择摆在诸天万朝眼前，那位秦始皇，那位唐太宗会作何选择？若他朝选择了看，大汉拒绝，此后是否会落后于他朝？

未央宫。

“看，为何不看？”

刘彻被吵得脑仁疼，从“吃人”言论下的满朝大哗，到水镜暂停的愕然，再到“没有违规”的不服，最后选项一出，满朝大臣各自争喧，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朱元璋心里闪过一丝别扭的欣慰，但还是不甚高兴地看向先前说话的朱标：“标儿，你也这么看？”

李世民颔首，倒是说了句与帝王深思熟虑度而后动的形式作风极不相符的话：“华夏后辈，总不至于害了华夏。”

“陛下，您看这水镜……还要继续看吗？”

众人看着眼前的选项都没有动作，此事非同小可，君王不示下，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好一会儿，还是有着“裙带关系”并被同僚寄予厚望的长孙无忌先上前一拱手，犹犹豫豫道：

说罢，李世民抬手，轻轻点下一个“是”。堂下的臣子看着君王的动作，竭力抑制心中涌动的情感，向着上位整肃面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抬手点向那个“是”字。

房玄龄捋着胡须：“虽然后世之言确可称惊世骇俗，公然宣读亦难免煽动民心，然究其根本，无论是鲁迅还是楚姑娘，其语气更多是给人痛心疾首之感。并非是恶意，倒像是……”

不想知晓吗？”

大殿中的李斯等人也紧紧盯着上首的始皇帝，等他作最后的决定。

耿定理一笑：“虽然水镜说的吓人了些，但与宏甫兄相处日久，某的胆量多少也大了许多。”他开了个玩笑，转而正色几l分，认真道：“宏甫兄，你知晓，我本便是不耐兄长管束才出来的。”

呃……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仔细想了一回发现，似乎还当真……没有？

秦朝。

“耿兄，你这……”

李贽想也不想，毫不犹豫地点向“是”字，让他惊讶的是，素来拉着让自己少说几l句的耿定理也跟在后面选了一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