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2/3)

突然之间，几道破风声传来，我啪的一声展开翅膀，把伯爵拢在怀里，他只惊讶了一瞬，便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厚厚的羽毛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挣不开这样两扇巨大翅膀的束缚，却能听到箭矢刺入皮肉的声音，摸到羽间渗出的温热的鲜血，感受到我的身体因为疼痛而进行的一阵阵的战栗。

如果我们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同一个地区，那么，当初那个和他一般大的，需要被人需要的我会选择他作为负重与搀扶的对象吗？那样的话，那个家伙应该是不会害死他的吧，或许还会后悔选择了我作为主人，会因为垂涎另一份美味而在契约的约束下懊恼疯狂？

注意到了吗，伯爵先生，您根本没有问出为什么，而根本看不清您的表情的我却先一步说出了您的心情，提示已经给到这一步了，就请快些注意吧。为了让我这个游戏白痴设置的游戏有趣一些，我可是只能在平庸的过程中疯狂安插彩蛋这一条路可选了。

“无事。”我冷淡地回答道，抢在他说出下一句话前看向了执事先生。“塞巴斯蒂安，这是命令！带着伯爵回去他的房间，保证他的安全！”

年幼的伯爵窝在我的怀中，虽然我的骨架并不比他大多少，但不论如何，我也是有着他年龄双倍以上的长者，我的骨骼比他更加坚硬，见识比他更辽远，精力旺盛，意志坚定。至少现在，请允许我用羽翼为这个和我相似的少年提供庇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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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生来便为贵族的您，一定比我这个自泥淖中硬生生掘出自己的根，舍弃双足成为无处落脚的鸟儿的冒牌货做的更好吧。妄图教您这些道理，是我的傲慢与唐突，可人类体内深埋的良善和怜惜，不是屈屈理智便能压制住的啊。

我站起来，拉开身后的窗扇，向他伸出了一只手。“反正您也睡不着，不如和我一起兜兜风如何？您想要体会一下飞行的感受吗？别担心，不会有人看见您的眼睛，也不会因为着凉而感冒，您问为什么？不为什么，因为我是这样说的。”

本想来找您抱怨一下您调教的仆人的任性和过火，但是，谁让您如此的可爱可敬，让我都舍不得说出什么更残酷的话了。那么，就请您拭目以待，我是如何为那头不服管教的凶兽套上锁链的吧。

也许他的眼中正如同普通的小孩儿一样亮起星光也说不定呢？我可敬可爱的伯爵先生啊，你要记住，就算是落在深渊里，身为人类，尤其是更加自由的孩子，依旧有着肆意飞翔的能力。就算真的想报仇，也请记住，不要剥夺自己享受乐趣的权利。在这个诡谲的世界里，请放肆地生活吧。至于那个命中注定会让你夭折的，黑漆漆的魔鬼，拉紧他的项圈，扼住他的咽喉，随你心意予之赏罚，谨记，你才是命运的主人。

“谢谢你的关心，我也没有。”

真是瞌睡送枕头啊。

伯爵少爷从我的怀里逃离的时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生气。“塞巴斯蒂安！去追查那到底是什么人的袭击！”

他半是妥协，半是被我拉扯胁迫着牵起了双手，忍着羞耻被我搂在怀中，从窗洞中一跃而出，眨眼间攀附在稀薄的云雾之间。

在

“是，少……”执事先生的腰还没弯下去，就被我一翅膀给拍回了原处。射入我翅膀的一共有叁箭，全部有着光滑的木制箭身，雪白的尾羽，以及被我的鲜血染的鲜红的箭头。我将其一一拔下，扔进了我的箭搭里。

我轻轻地摇摇头，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您累了吗？”

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孩子啊。

月亮从东方升到了头顶，现在已经是深夜，伯爵这样的孩子早就到了睡觉的时候，可今天的他完全不觉得困倦。我们相对无言，只是在这片目前只有飞鸟与风筝能到达的空中翱翔。然后，我落在了一棵大树的树杈上，我们并肩而坐，望着不远处如同一块生硬的贴图一般的凡多姆海威宅邸。

他沉默了下来，仔细地打量着我，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如同扫描仪一般在我的身上滑动，从头到脚，看的那么专注，几乎要把我切成片。真好啊，他像个孩子一样，被我勾起了好奇心。

他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只能蒙在我的怀里，他闷声闷气地呼叫了执事先生的名字，瞧，这便是他与我的不同了。我可从不会呼叫那家伙来进行这种战斗。不过此时，他确实也算得上一个优秀的外援。

“你累了吗？”伯爵问我，转过来的双眼中虽然如同成年人一般沉静，深处却起伏着属于孩子进入游乐场时兴奋的波光。真好啊，我离他那般近，能看清他的神情了。

很难说清一直困在沼泽中直到成年的我，和幸福的童年半路夭折，仓皇折翼跌入深渊的伯爵谁更不幸，但不论我还是他，现在都已经重新爬了出来，并背负着已成过往的悲剧继续前行，殊途却也同归——那便是死亡。

“您的视力比我好得多，您应该能尽情地游览这个美丽的城市吧？”

鲜血顺着伤口哗啦啦流下来，我那和头发一样色泽诡异，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羽毛被濡湿成一缕一缕，显得脏污不堪，狼狈不已。伯爵倒吸了一口凉气，怒斥道：“你在做什么！”

我们沉默地并肩坐了很久，他没有询问我他所疑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