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欢（章）(2/5)

这次进来的不是小怜，而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名为阿诺，是我养在私宅，专门替我做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事的。

我偏头瞧了她一眼。她手里的盆歪了歪，整个人打了个滑，立刻说道:“好的大人，小怜明白了！这就去办！”

手里的烛台在抖，我压抑着想要把台尖扎进他脖子的冲动，想从他跳动的眼皮中看出些许端倪。

我鼻头一酸，声音里带了些颤音：“你是爷爷的门生？”

这个人！这个人！是真的觉得自己是朝廷命官，觉得我不敢把他怎么样吗？

顾祁深再度摇头，他轻轻笑了，目光悠远，像是在品味一段美好的回忆。“我的年纪，哪里担得上燕相的门生，只不过有幸听过燕相一堂课，得绵薄盘缠求学。”

顾祁深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嘴里吐出两个字——“疯子”。

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浸泡在虚无中了，每迈出一步，都像踏在轻软的棉花上一般，即便如此，我还是一步步向他走去。

燕兮芜。这个自我发誓要在乐嫣公主身边侍奉一辈子就抛弃的名字，今日再度被故人提起，真是撕开伤疤一般的彻骨疼痛。

“放他走吧。”我躺在浴盆里，长吐一口气，“给他一个小包裹，从偏门出去，悄悄地，让他回故土去吧。”

心里梗着一口气，我随便围了件衣服在身上，也未穿靴，一路踏着水痕快步走回寝殿，踢开殿门。

我忽地一下钻出水面，大口地喘气，待心情平复后，我低低地喊了一声“小怜”。

顾祁深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竟真的是你。”

顾祁深瞧着神se恍惚的我，语气轻柔地道：“那年苏杭，燕相南下，你坐在舟旁，手里捧着绿叶清莲。你还记得吗？”

年幼的少nv被拖出高大的红门，厚重的木板关起，发出重重地响声。

小怜跑走了。

好似一头冷水浇下。心头上重重一bang击中。

“大大人，怎么了？”

我重新恢

“兮芜。”

“砰！”

血流声，刀戟碰撞声，混乱的脚步声。

日光有些刺眼，我恍惚中忆起，儿时爷爷带我南下，我随舟而下采莲玩耍的途中，撞上一个询问燕相公课讲书位置的少年。那日莲子清甜，风和日暖，我嬉笑着推开阻拦在前的卫兵，好心给他指了路。少年的衣襟上满是补丁，眼神却坚毅无b，道了谢就要离去，我在舟上急急忙忙地写了帖子，派人扔给他，边笑边喊道：“若是他们不放你进去，你便说，是燕兮芜给的帖子，把名帖给他们看就是了！”

我一下子便清醒了。

可我自然有办法让他生不如si。

燕家贵nv，如今与人为囚。他偏偏又提了爷爷的名字，想到爷爷，我只觉得自己在给燕家蒙羞。脸上火辣辣地烫的慌，我竟是怯怯地伸出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冰冷，冷得我一哆嗦。

燕相！爷爷！

顾祁深正倚在桌前小憩，被我的动静吵醒，不等他完全清醒，我掰断桌上的蜡烛，露出烛台的台尖，抵住他的喉咙。

“我会帮你的。”顾祁深说着，手掌轻轻地覆着我的手，“我这一辈子都会记得燕相的恩情，所以，兮芜，让我去公主身边，我替你报仇。”

我咬着下唇，瞧见他朝我伸来一只手，只觉得眼前蒙了层水雾，一时间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这个男人，看似无害纯真，其实最是危险，一不留神就要滑到他的陷阱里了。

我“哈哈”一笑，随即笑容瞬间消失，还用烛台尖戳了戳他的脸颊:“说对了。我就是疯子，乖乖告诉我你的目标是谁，我给你个痛快的si法。”

我把烛台摔在地上，愤愤地转身去拉殿门，听到顾祁深突然说了两个字。

“你是，燕家的旧友吗？”我轻声问着，“是我哥哥的，还是我父亲的？竟没有被牵连吗？”

我在浴盆里泡了大约半个时辰，天差不多蒙蒙亮。

顾祁深摇摇头，他看向我的眼神温柔了许多，就像看经年不见的小妹妹一般。

“顾大人，请叫我茶芜。”我眯着眼睛拉了拉微sh的发尾，从上到下地打量他一番，“我们好歹也是囚禁与被囚禁的关系，顾大人要看清楚自己的处境。”

“大人，有何吩咐？”

竟是……他吗？

“当啷”。

他“呵”了一声，道:“左右逃不过一个si，何必多说。顾某说过了，原因只有一个，顾某倾慕公主，再无其他。”

他见我变脸，也未慌乱生气，只是把悬空的手收回，微微敛了目，不再言语了。

“何必要说出来，让我难堪么？”我扯了扯嘴角，口中虽然说着难听的话，语气却b刚刚进屋要和软了不少。

呜呜呜，放开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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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怜立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盆和巾布，看上去笨手笨脚的，还有些急惶。

心情稍稍平复了些许，我微翘嘴角，拍了拍手：“来人啊。”

他的眼睫颤动着，蝉羽一般，神情却丝毫不为所动。

“快，老实交代。”我冷冷地道，“那个该si的笑面虎闹得我今天心情很糟糕。糟糕到我只想快点把你解决掉。说，左相的目标是谁，公主？还是太子？”

初升的日光从大门外shej1n屋内，他的目中有一瞬间的悲伤，但这悲伤转瞬即逝。

身t气到发抖，不知是在气他，还是在气我自己。我迅速将手从他的掌心ch0u出，回了他一丝冷笑。

我的手停在半空，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因为这个名字，已经太久，太久未被提起过了。

说完，他竟是认命般地闭上眼了。

“咦？”小怜一愣。

“我曾有幸得燕相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