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中）千年(2/5)

「为什麽？」既然都生了，为什麽还不好好对待？

——爸……八叔。

内清醒，凌晨三点，全世界都在昏睡。就他一个，因为没有梦，待不住暗暝的地方，所以才急急忙忙的从睡眠ch0u身，张开眼皮至少会有日光灯管的光线，还有冒汗的手脚提醒他被子盖太紧了。

宋家的大少爷眨眨眼，沉默半晌，「这样啊。」才略带失落的这样说。不过也很好懂，陪他没有钱可以拿，但是去工作会有，所以，陪他的成本太高了。

一切都建立在利益之上。

还记得开学第一天，他被八叔牵着去学校，看到班上很多哭哭啼啼的孩子，还不到放学就哭着说要找爸妈，就他一个坐在位置上，不知道应该要找谁，最後只好趁着下课时间拨通了八叔的手机。

他问：「为什麽别的小孩不见了东西就要哭，但是我没哭？」

不过再想一想，如果说他明天就要si在这里，那这样的棺材，也够装一个他。

「……」八叔想了想，「老爷陪您一个小时，半毛钱都没有。但是老爷工作一个小时，能赚几百万。」

宋词打从有记忆以来，眼前的就不是双亲的容貌，而是管家满布皱纹的脸。

幸好管家代号零零八，叫错了还能蒙混过去。

那是宋词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的善意难能可贵，几乎等同不存在。

指着教育部出版的社会课本，宋词小学一年级，总算在课本上看到自己父母的样子，光鲜亮丽，荣华富贵，他的父亲意气风发，母亲温雅端庄。挽着彼此臂膀去往孤儿院，说要给国家的孤子们一个更好的人生。所有人都说，他父母是大善人、大好人，千古难得一见。

「少爷，天下不是的父母多的数不完。」

宋家的孩子生来不需明白父母是什麽，他们只需要知道什麽叫做1un1i道德、礼义廉耻。

黑猫双眼全盲，通t全黑，抱回来养的时候差点si掉。

就这样，孩子度过一天又一天，把每一天当ren生的最後一秒钟，用尽全力活下来，逃出可怕的g0ng殿，逃离可怕的大怪兽。

八叔说，孤儿是生来没有父母、被丢弃的孩子，那些孩子生来孤身，无家可归，只好在孤儿院里等着好心人带回去养。

八叔拿着故事书坐在他床边，照顾囝仔本不是他这个管家的工作，不过他还是担下来了，日日夜夜看着宋家长子旁徨茫然也不是办法。

「庄子。」宋词弯下腰，把走到他身边的黑猫抱起，黑猫温顺的喵了一声，爬上他的肩膀，圈住他的後颈，脑袋靠在脸颊旁边蹭了两下。

踏下床，接触到冰冷地面，宋词打了个哆嗦，感觉到脚边马上围绕上温热躯t。

打开室内所有灯，屋内大亮。宋词拉开冰箱门，里头有满满的食材，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准备的。

「这个孩子被盼着出生。」宋词说，「可是孩子出生，面对的是可怕的家。」

掀开棉被，宋词的床上有两件厚被子，他每次都忘记这里不是家，不会有人过来说要找他夜间出游。

八叔看着那行教育部编纂的课文，轻轻摇头，知道宋家的少爷ga0错什麽。

「少爷想爸妈了？」八叔问，宋词生来没什麽情绪，不哭不闹，大概是幼儿时哭了也没人会理会，知道哭是浪费眼泪，想要什麽就靠自己去得到。

可是不管怎麽看，都没有感觉。

宋家掌权教育界不知道有多久，一直都是教育界的龙头，每一代家主都是伟大的教育者，国家幼雏的教育从小开始都是宋家掌管，要让孩子们学习什麽，都由他们来决定。

「八叔，我是孤子吗？」

没有无条件的付出，也没有无条件的ai。

「八叔，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宋词指着国语课本上的一句话说。因为天下父母无不是，所以他不能抱怨身边没亲属，他爸妈只是因为太忙所以才没理他。

宋词听得出老师话中的话：你有钱能来上学，都要感谢你父母。

宋词在脑袋里面描绘坚强的孩子的形象，那个孩子有瘦弱的臂膀，但是眼神坚毅，「不管是刮风下雨，孩子都没怕过，因为要活下来，看见天明时的太yan。」

在g0ng殿外，孩子遇见了自己遇见过的，此生最好的人。

宋词有时候在想，他一个没有生产力的高中生住在这种地方，真是有点浪费。

只是要写作文的时候b较困难，每次老师出作业：「我的家庭」他都不知道怎麽写，只好如实的说自己没见过父母，到最後还被老师叫过去关ai。

「从前，有个孩子。」低声在灯火通明的室内说着话，给没人的房子添了点声响，宋词的脑袋出现几个句子，这个故事是他从旁人那儿听来的。

他跟阿契是两种不同的人，阿契能将吊一口气的命捞回来，他却只能冷眼旁观，可能是因为这样，所以到头来，身边不适合任何人待着。

——少爷，这是老爷跟夫人。

「这样啊。」宋词点点头，没反驳。

喔，只需要知道就好，不用实践也没有关系。

庄子是猫的名字，不为什麽，只是因为宋词喜欢庄子，头一句「北冥有鱼」直接扯着他远离了人心险恶的世界。奇幻世界真美好。

这楼公寓只有他一个人住，两房一厅一卫，还有个小厨房，所有家具齐全，有电视电脑网路线，还有沙发地毯热水器。

「庄子，过来。」抱下肩上的黑猫，宋词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毛，黑猫乖巧，轻声喵喵，双眼不视物，但宋词总觉得黑猫可以通人x。

略过那些食材——反正放坏了，会有个谁来清理。宋词拿出水瓶灌了几口。然後无所事事的坐在客厅沙发上，也不做什麽，就盯着墙壁上的钟，时钟是静音的款式，两房一厅一卫的房子里只听得见宋词自己的呼x1声，其他的什麽都没有。

如此伟大的教育者，当然没有什麽空闲去教育自己的囝仔。

虽然明白应该不只几百万，但是八叔想，这样应该够让一个孩子理解了。

「不是，老爷跟夫人只是太忙了。」八叔做一个下人，谨言慎行。不过心内还是知道这个理由被用到烂了，无论平民或是高官贵族，这都只是个藉口。

厨房的瓦斯炉很久没有人用过了，上一次用是那个傻子过来替他煮三餐，se香味俱全，热腾腾的家庭温暖。只是现在没有了。

宋词挂断通话，回到位置坐着，隐隐约约知道身旁的同侪拥有了他没有的东西。

他喜欢开着灯睡，亮着的，才会让人有安全感，一片黑嘛嘛的，看不见四周，常常以为身边会响起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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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词摇摇头，明白自己完全不想念父母，不像音乐课本上的那首歌，唱着我的家庭真可ai，宋词打从心底不觉得可ai，但虽然不可ai，他也不怎麽讨厌，之於宋家，可说是无感。

宋词想着，要不是有某个傻子，天天把庄子抱在怀里喂养，现在庄子大概已经si在他的手里。

孩子不想要那样好的人被自己背後

该有的都有，外面月租一个月不便宜的那种。

所以也有些时候，他会不小心把管家叫成爸。

小学一年级，宋词头一次知道自己跟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靠的这麽近。

神经病才跟那群神经病出去夜游。

说起来，宋词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父母。

……没关系，至少有帮他付学费。

「我没见过我父母，跟那些孤子一个样子。」宋词说，那时候还不知道口无遮拦有多可怕，什麽话都敢说出口，「生我的人不要我了？」他见过弟妹们谈论要纯se狗，有杂毛的就扔了，大概他是那个身上有杂毛的，所以他父母也不要他，他才连亲人的脸都没见过。

老师语重心长的告诉他，「宋词，你有父母，每个孩子都有父母。不然你怎麽能坐在教室里，还穿着新制服？」

手机另一端，八叔说：「没有拥有过，就不知道要难过。」

宋词眨眨眼，说他懂了，学费单上的那行数字，就是他父母给他的ai。

听见宋词问这样的问题，八叔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为什麽这麽想？」

「八叔，孤儿是什麽？」宋词问过这样的问题，抱着社会课本看了好久，想看清楚小小照片上的他父母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