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开(2/5)
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态，感觉好像有什麽东西被触动了似的，自那个雨夜起，一直在我的x膛里安静的流动。
独属春末的微光，人群的喧嚣，扑腾着打上略为疲惫的五感。
距离有点远，我看着柊澜身着繁重的礼袍，在好几侍从的搀扶、高台边众人的簇拥下转身离开，他面无表情的闭上眼睛，如墨的发丝有一些沾到了他的脸上，就着汗水和些微糊开的图纹。
「你同意我的提议的话，以後就管我叫师傅了。」他笑着回答。
七年了，他也该……卸任了吧？
我低着头小心脚下，也没空多做关照。
师傅总笑呵呵的说，他和我有缘分，年纪大了，凶不起新来的小朋友，以後店面让我顶着做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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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个面目和善的男子，背着光垂首看我，眼里带笑，年岁应该不小了。看上去有那麽一点眼熟。
「对不起、对不起、谢谢你……」
恍惚里，人群在逐渐西下的落日昏h中还是摇晃着，慢慢的散了开来，就像海边的细沙，来来去去的在群聚之後又懒洋洋的缠绵着松开。
「我们小戏班子缺了个位，想问你有没有意愿进来，以後唱花旦的角儿。我刚刚看你跳的姿态就觉得你特别合适，一gu子灵气。我这里平常包吃的住的，就是训练起来累了一点。」他的声音缓和了下来，连脸上的皱纹好似都平添了一点温和。
我没有名字，直到我的师傅那天在祭典的广场捡到我为止。
「唱呢，唱得可好了，游园惊梦的段子吧可jg彩了。」我随口答道，赶紧错身而过：「让让，我忙着呀客官。」
啊！啊啊啊啊啊啊——
「唉唉唉唉你别不理我。」
我又想起柊澜跳祭舞的样子，从台上看下来的样子，或者是说我从台下往上看着他的样子。
又没地方去，这个时辰没回家的除了流落街头的孤儿还有什麽可能？我暗自腹诽。
「你说我们楼的旦角吗？今天……」一个打杂的夥计愣是没回答上来。
身上的白衣不复往昔，脏得和灰里滚过似的，此刻我却满足得不得了，低头轻轻捋平磨出线头的衣角：「好，我和你走。」
「谁知道你是不是盘算着把我拐走，我自己一个人待这儿可好了，安全。」
今天正好也是暮春。
戏园子里的训练让人jg疲力竭，几乎耗尽我的心神，练姿势疼，做错被鞭策了的时候疼，夏天太yan正大，汗水渗进伤口的时候疼，冬天更甚，双手有时候还会添几些额外的冻伤。每当我难受得不行的时候，就会想着柊澜，他现在是什麽感觉？过的生活是怎麽样的，和我一样每天每天马不停蹄的练习什麽吗？还是在哪里的台上，孤单的跳着自己一个人的祭舞呢？
「我丫头还是小子你管得着吗？坐这儿又不碍着你。」我不服的顶了回去。
七年了，这样的日子，我局促的叹了一口气继续投入工作，准备上台。忙碌而努力过活的日子里，我只再远远的看过柊澜两次，还是小时候趁师傅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祭典看的，回来都挨了打。
学唱戏吗？
明明是一如往常平静的时刻，却有一人慢慢的走了过来，离我愈来愈近。
台上的柊澜，神的代理人。
「脸蛋近看长得还挺好，洗乾净了一定水灵灵的，就不知道是个丫头还是小子了。」他自顾自的说道，一脸笑咪咪的。
「哟，嗓子还挺好，原来是个好小子呀。」他笑了开来。
这人终於还是蹲下来就着我的高度和我说话了，眉眼都蹙了起来：「哎呀，我老实和你说吧，我是城西江边那间戏楼的人，你应该看过的吧，别紧张。你前阵子不有几天就是在我们楼馆边蹭吃蹭睡的吗？」
我瘪了瘪嘴不想理会这个怪人。
我声嘶力竭的大吼了起来，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淹没在人群里，直至无波消弭。
难怪看着眼熟。
「是哪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我吊着嗓子唱，满席的观众和楼上包间的客人都探出来看。
他跳了一个时辰，我也跟着跳了一个时辰。
我挨着墙跟坐在市坊的角落里，任日头余温蒸乾身上的薄汗，不碍着人，也没人有闲暇分神赶走一个灰头土脸的小流浪儿。
我养成了
「天神大人！天神大人！」有人还在我附近大吼，不意外的又再次掀起一片沸腾的狂欢。
我还没更衣上妆，手上抱着一大捧道具，穿着很普通的红se常服，头发也束得很随便，乍一看没人认得出来，应该说我从来没让人知道我台下的样子，我想可能甚至不会有人知道那个唱花旦的还是个小夥子。
「千万别！」他连忙出声：「其实吧，你方才祭典的时候我看你跳了一会儿，看起来挺不错的。」
丝竹管乐结束的时候，全场漫延虔诚的赞颂感叹。
我仍旧用力的捂着眼睛，忍住牙关的颤抖，用力的咬住整片下唇，我不能哭，我怎麽可以哭？我再也不能哭，我没有那种资格。
「啊——」
「好，麻烦了。」他往後退了一步，好像笑了一下。
「椿葭今天唱吗？」在後台的时候，我听见有人拦在我路上低声交谈。
「好。」
我眨了眨眼，保持着仰望落日的角度看着停在眼前的人，再怎麽说这里也是祭祀的圣地，除了被抓去当候选的童子，掳人这种g当还是不太可能出现的。
我看了他一眼，其实这人挺好的。这样来关照一个街上流落的小孩子。
我握紧了手，想起柊澜那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他……
他曾经，来过吗？年轻的，却彷佛无所畏惧的神，还那麽……年轻的人。
酸疼的疲惫使我的双腿乏力，不自觉的跪坐在地上。
那个时分正值暮春，我的小名就叫小三月，再後来长大，成角儿了以後，我的名字成了椿葭。
泪水好似乾涸，我只感觉到双眼刺痛不已，我伸手用力的、用力的捂住脸。
「小朋友，刚刚看你跳那起劲的，这会儿怎麽坐着不走了？」
他的祭服那样厚重，里层一定全汗sh了吧，我想。
「那你找我说话g嘛呢？」我皱着眉埋怨，他前面还一副不知道我哪家小孩儿似的：「大不了我以後不去得了。」
我好像能听到他叹了一口气，犹在耳际。
「你……我该叫你什麽？」我偏了偏头轻轻问道。
此情此景，每一笔每一划，都深深的刻入了我的肺腑里。
我仍然唱着，眼波逐流，脚下是熟悉的走步，t态是熟练的动作。
後踢腿，甩出轻盈却稳当的身姿。我一一照做。
我们戏楼开在江边，名字就叫江河流，人来人往的是个开店的好地点。不只管看戏，整间做大了包含茶馆饭店，甚至於各种接洽的生意，他们说，是我把戏楼唱大的，谁都知道城西那有个惊人的小旦角，直把戏段子唱出活跳跳的生命。
对不起，柊澜，谢谢你，柊澜。
对不起，谢谢你。
我不清楚自己是唱出了什麽花儿，我只知道，当我第一次站上台子，整个心思都澎湃了起来，身段跳起来的时候我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想起柊澜。
微sh的空气，欢声语笑，满是尘埃和乐声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