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药剂的作用下,烈火迅速将木质房屋吞噬,好像连地面的泥土都是易燃物一般。滚滚热浪朝着空地上的众人翻滚着扑去,火焰散发着妖冶的橘色,华丽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没有感情的收割机器,把接触到的所有物体都焚烧成灰烬。
场面瞬间混乱了起来,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黄土族人们互相推搡着爬起,恐惧在人群中蔓延,愈演愈烈。
“西面,快!往河边跑!”
黄土首领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空气中的热量让他迅速冒出汗水,身上的衣物都被浸湿,但身为领导者他却没有像其他族人那般慌不择路,而是站在人群中高声喊着,手一挥指向西方。
青阳众人在计划的时候便有意将通往河边的那条路留了出来,目的便是赶着对方按照他们的意愿逃窜。俘虏们被关在营地靠中心的位置,在如此危机的时刻,没有人再顾得上他们。
黄土首领在族人间非常有威严,在听到他的命令后众人犹如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有目的地开始往西面而去。
“战士们把老人都背起来!女人拉着小孩,都别慌,不要撞到其他人!”黄土首领将身边最年长那老者拉了起来,一用力甩到了背上。见人群依旧混乱,甚至有上了年纪腿脚不便的老人被族人推倒,黄土首领一双眼睛赤红,声嘶力竭地吼着。
有组织有纪律的撤离比乌泱泱一群效率高得多,在首领长老们的呼喊下,黄土族人们渐渐找回了理智,迅速往西侧奔去。
龙吟六人在放了火之后也没闲着,借着烟雾的遮掩往关押着青阳俘虏的方向赶去。
他们必须要在第一时间把人都放出来带走,否则这把火到底是为了救人还是杀人就说不清楚了。
黄土逃亡的队伍中一道人影逆着人流冲了出来,朝着烟火的方向狂奔。
“阿娘!你快回来!”
最先发现风筝那小男孩破了音,惊慌的叫喊声为这火场增添了一抹悲壮。
“别发疯,把他带走!”黄土首领一把拽住了要追着母亲冲出去的小男孩,丢到了旁边一名战士怀中。
那妇人发疯的太突然,周围竟是没有人反应过来!这会往那炼狱跑纯粹是送死,黄土首领还要对其他族人的性命负责,见来不及追回那妇人,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她。
“放开我!我要去找我阿娘!”
眼见亲娘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烟雾当中,小男孩大惊之下奋力挣扎了起来,力气意外的大。夹着他的那位战士一时不察竟是让人挣脱开来,见小孩要去追那妇人,急忙伸手将人拉住。
男孩回头一口咬在了战士的手上,后者吃痛之下松了力道,就这么被人溜掉了。
“快回来!”
战士觉得这小孩也像她母亲一样失了智,想去把他追回来,却被黄土首领制止了。
“别管他们了,走!”
那妇人从三日前听到噩耗时就已经有些疯癫了,时间不等人,他们不能为了那对母子耽误撤离时间。
战士叹口气最后看了一眼,从首领的背上将老者接了过来,迅速朝着西面跑去。
韩文雪在点完火后第一时间摸到了地窖所在的位置,着手放人。黄土首领本想等庆典结束好生安排这些俘虏,为了方便便将所有的人都关在了一处,就连先前单独分开的小孩也因为暂时没人看管给塞了进去,现在倒是给龙吟她们省了不少的麻烦。
木板上横着一条成年人大腿粗细的木栓,上方还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墩,下面的老弱病残们就是拿出吃奶的劲也别想把这木板顶开,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人跑路的问题。
但这点重量对于候选者来说自然不够看。
赵东也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他在那木板的旁边蹲下,眉头皱了起来。
“里面有个人伤势很重。”
吸血鬼对于血腥味非常的敏感,他能嗅到从地窖内传出的淡淡的血腥气,想来是青阳遭袭当日有人受伤且没能得到较好的处理。值得庆幸的是,这血的气味皆来源于一个人,应该没有其他人受了重伤。
“嗯,还有一个人高热,病的很重。”之前来踩点的时候韩文雪就发现有一个烧到呓语的女人,为了保住其性命,她还给她输了一些妖力吊命,也得尽快救治才行。
三十九个人当中至少有两个没有行动能力的,其他人想来也好不到哪去,把拖油瓶这一角色贯彻到底。
“先把人放出来,等黎阳他们接应。”
赵东示意韩文雪往后退一些,抬起腿直接将那厚重的石墩踹开。
遮挡已经被挪走,韩文雪便伸手去搬底下的木栓。赵东环视了一下四周,见火势过快且还在往这边蔓延,当即右手一甩朝着四周放出了道黑色的能量。
不死族黑暗能量最大的特点就是侵蚀,这火只是经过了燃烧药剂加持的普通火焰,对特殊能量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在遇到赵东挥出的黑色光芒后顿时小了下来,得到了控制。
周围温度明显地降了下来。
木板被掀开的瞬间,一股难闻刺鼻的味道从地窖中涌了出来。韩文雪猛地往后一闪,躲过了从里面扔出来的一只沾着不明秽物地草鞋。
“安静!”
在里面的大娘们准备开骂之前,因为嗅觉太过灵敏而备受煎熬的猫妖小姐抢先吼了一声,成功地震住了场子。
“我们受黎阳首领还有巫女阁下之托来营救诸位,现在外面形势危急,有什么问题都先憋着,等出来再说!”资深候选者都是从战斗中活下来的强者,周身多少自带那么点王霸之气buff,遇上别人有什么效果暂且不谈,忽悠忽悠旧部落的土著们还是足够了的。
迅速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韩文雪这才重新蹲在了地窖口,朝里面的人伸出了手。
“把手给我。”
她的手心里,一个小巧的木雕图腾安静地躺在那,正是水月送给祝清扬那个的缩略版。这木雕的雕工略有些粗糙,一看就是紧急赶出来的。
此物是今早行动前水月交给韩文雪的,多少算个证据。
让人比较满意的是,青阳这些族人们智商还算在线,并没有磨磨唧唧而是很快便选择了相信候选者的话。
一是黄土部落完全没有必要再找理由哄骗他们,二是众人也早就听到了外面嘈杂混乱的声响、闻到了那明显的烧焦气味。
这种时候谁磨蹭谁是傻子。
部落群族最大的优点之一便是团结,在捋清了思路后,青阳族人们迅速行动起来,先将年纪较大的老者扶出来托着推上地窖出口,接下来便是几个小孩子,最后才是妇人们。
韩文雪和赵东站在上面拔萝卜一样一个个往外薅,清点人数。
“那两个受伤的和生病的呢?”因为其他几人迟迟没有赶来,本就因为高温而不爽的吸血鬼同志心情有些烦躁,见最大的两个拖油瓶还没有上来,语气有些不耐地提醒道。
“二位大人,多谢你们的搭救!我二人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等同于废人,就不给大伙添乱了”苍老的男声从地窖底部传了上来,一条腿已经腐烂的老者释然地说道。
赵东眼角一抽。
添个球的乱,在座诸位都是行走的积分,谁都别想落下!
暴躁吸血鬼直接顺着那窄小的地窖口跳了下去,从空间中拿出绳索把那出声的老者还有一旁已经不省人事的女人拴好,生生把人给拖了出去。
围观了全程的青阳族人们都感动哭了,甚至想跪下来朝着两个救世主拜拜。
这边的救援行动风风火火地进行着,火幕的另一边也发生了点小意外,正是龙吟几人所在的方向。
黄土部落那妇人朝着自己家木屋的方向冲去,不顾身上被熏得黑漆漆一片,神色焦急。
妇人三日前就已经受了刺激,精神时而有些不正常。她男人是部落的英雄,在前几日的战斗中外出去搜捕逃脱的敌人,再也没有回来。他唯一留给她们母子二人的就是首领送来的慰问和羊腿、还有他年轻时亲手从头狼嘴里拔下的一颗狼牙。
那狼牙还在屋子里!
妇人冲到自家木屋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拿着火把随手在挥舞的高大身影。那人身后的木屋已经燃起了火苗,见状,她顿时红了眼睛。
“啊!我的房子!”尖叫声从她的口中溢出,妇人发了狂一般朝着前方撞了过去,活脱脱的疯子模样。
庄武侧身躲过这疯婆子的冲撞,不想对方竟是不依不饶地朝他身上扑来。
“,哪来的疯子,滚!”
几次躲避那妇人都不曾收敛,庄武的耐心彻底被消磨殆尽,咒骂了一句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肚子上。
妇人惨叫一声,狠狠摔倒在地。
“阿娘!”
狂奔而来的男孩正看到这一幕,飞快地朝着母亲扑了过去。
狂战士的一脚哪里是普通人能抵挡的,就见那妇人蜷缩着倒在地上,鲜血从嘴角翻涌而出,甚为骇人。
男孩扑在妇人身旁,束手无措只能看着血液止不住地往外冒着,将二人衣物都浸透,吓得六神无主使劲摇晃她的胳膊,哭喊。
“阿古,快、快跑…咳咳!”
剧痛之下,妇人终于恢复了点神智。她有些迷离空洞的眼看向自己的儿子,瞳孔中艰难地聚齐了点神采。
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受了重伤的妇人便抑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每一下都会带出大口大口的鲜血,里面还混杂着点点碎屑。
庄武冷哼了一声,转身欲走。
“你个坏人,打我阿娘,我跟你拼了!”双手都沾满了粘稠的血液,男孩看着呼吸愈发微弱的母亲,喉咙中发出了一声小兽般的嘶吼,抓起手边一块石头跌跌撞撞地冲上去要和这烧他房子杀他娘亲的男人拼命。
“不…阿古回来!”
妇人大骇,挣扎着翻过身伸出手,挪动着想要制止男孩。
“有完没完了,一大一小两条疯狗,都给老子死吧!”
那石头砸在了庄武的后背上,不疼也不痒,却彻底点燃了这狂战士的怒火。
庄武猛地转身,伸出手朝着那扑来的男孩抓去,掐着他的脖子直接将人提了起来。
布满肌肉的手臂比小孩的腿还要粗壮,捏死一个人对于资深者来说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不了多少。手掌微微收紧,阿古的脸色顷刻间憋得青紫,双腿徒劳地在空中踢动。
妇人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大张的嘴里一片鲜红,扭曲的脸如厉鬼般狰狞。她甚是艰难地朝着庄武爬了过来,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的裤腿。
“放放开他”每说一个字都要咳出更多的血肉,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瞪着对方。
庄武抬脚踩在了妇人的手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四周纷飞的烟雾灰烬徒劳生出一种阴森的感觉。
妇人的身体抽动了一下。
看着男孩快要从眼眶中瞪出来的猩红双眼,目光更中充满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庄武扯了扯嘴角,甚是轻蔑地一声嗤笑。
“爬虫永远都是爬虫,这眼神倒是不错,就是太弱了。”
似是觉得这小土著的反应很有趣,庄武微微松了手中的力道给了阿古一个喘息的机会,然后当着他的面弯腰抓起那只剩一丝气息的妇人,在男孩惊恐的注视下将人朝着不远处那燃烧的木屋甩去。
早已被火烧得摇摇欲坠的房子被这么一砸,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响声塌了下去,将人死死地埋在了底下。
木头堆上的火星爆了一下,火势一猛,熊熊燃烧。
“瞪我做什么,叔叔这是送你娘回家。”
长期在死亡游戏中挣扎,稍有不察便会丢了性命,庄武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心态在经历了上一场几乎是团灭的副本后已经受到了影响。这次的副本没有预想的那么容易,任务更是异常的憋屈,此刻的候选者沉浸在掌握他人生死的节奏当中,心情终是得到了缓解。
土著不过是一堆数据而已,说杀也就杀了,那愚蠢的女人还真当他们会把她的请求当一回事吗。
“别急,这好人做到底,叔叔现在就送你去和你娘团聚。”
欣赏够了对方的表情,庄武说着手上用力,又是一道骨裂声响起,男孩头一歪也没了声息。
随手把尸体丢在了地上,庄武看了眼手上沾到的红点,嫌恶地拍了拍。
“宿主,我觉得他不配成神。”
管管的声音还是那么正经,认真在做客观点评。
“我还以为系统都不食人间烟火呢,原来也会有个统情绪。”
这句话是直接说出声的,略有些轻佻的女音让正准备去和同伴回合的候选者心中一紧,第一时间召出自己的武器板斧转过身来!
一名女子从火焰中走了出来,出场有点酷炫。
“你!”庄武在看清龙吟面容后面色大变,这几日他们接触的画面浮现出来,巨大的危机感和被戏耍的恼怒让他手臂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叛逆者?”他咬牙切齿地询问。
“那是什么,听起来好中二。”龙吟露出了走在街上很容易挨打的微笑,看了看狂战士握着板斧的手,她道:“叔叔别这么紧张,我才刚离家出走,不用麻烦您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