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不见你竟还成了‘外人’了”(2/2)

“唐濯是暗卫出身，前些年一直在小铁峰受训，少闻江湖中事，不曾得见昔日里你剑挑江湖的风姿。”

谢初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句“如何”是问的什么，尽力回忆了一下，“没太记住长相，似乎轻功不错……怎么了？”

许临渊指了指手边一摞书册，“我翻了些古籍，三支琼露香还不能解的多是子母蛊。若真是，一时半刻还要留他性命。”

谢初一想起那几日被关在密室里的狼狈就气恼，摩挲着手里失而复得的佩剑，冷哼一声:“只是重伤而已，算他命大。”

他一时觉得莫名其妙:“我知道啊，怎么又念叨一遍。”

许临渊本能地随着他的声音回神，一语破魇:“……没什么。看看院里够不够宽敞。我瞧你这几日闷得很，如今蛊虫暂时压住了，松泛些筋骨倒不妨事。”

有时候这人挨骂就半点儿不冤枉。

“果然是我的青君慎，我一听就知道。”

“蛊虫总有解法，我不精于此道，叫人去南疆请蛊师来就是，且容他几日——先不提他也罢。”

可惜自己当时力气不济，又只夺了个不甚趁手的剑，竟只将人重伤。

谢初疑惑，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没瞧见什么异样，遂用剑鞘戳了戳他:“看什么呢？”

许临渊若无其事地端了茶盏:“这回应当没有。暗卫多是隐匿潜袭之法，一击得手便撤了。”

“中间一层，多是些奇珍异宝，各样精奇利刃。制出的琼露香和各类丸药也存于此。你从前常爱翻淘。”

“你安心养伤，且等几日。”

谢初怏怏:“哪来这么多事，当日我就该结果了他。难道解不了蛊，我还杀不得他了么？”

谢初原本已经踩上了院中假山，正借力欲腾身往院外去，听见这声分外熟悉的剑鸣，硬生生顿住身形，扭头看回去:“匣子里是什么？”

谢初于武学一道堪称天纵，耳边恭维称赞早如过江之鲫。偏还是一副少年心性，美滋滋听完许临渊这样直白地夸自己，又常要生出几分羞赧来，故作谦虚地摆摆手:“过奖过奖，哪里就这样厉害了。”

许临渊一时感怀，抬手按了按胸口，熟练地从回忆中挣出来，依旧捡了个平缓的调子，“此去沧澜谷，方知你当日深中蛊毒，却恃险若平地，夺了一把残剑就能杀出重围，心中折服……他今早可是求了我许久，想请你得空时指点一二。”

“但是，”

这场景实在熟悉，仿若谢初尚未同自己割袍断义时，一两句再寻常不过的玩笑——或是这几年里，每每酒后深醉，恍然一梦。

这几年沧澜谷不大太平，陈见庭似乎整日里招惹仇家。谢初替他挡过不少刺客，不觉间抬手已是刁钻杀招。

谢初立在假山上咬牙切齿一阵，终于还是跳下来，在院子里背着手走了半圈儿，看他果然没有把匣子丢下来的意思，又愤愤掠上窗棂，在许临渊跟前站定，一把抢过他手边的木匣。

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转了话头，“这回也轮不上我动手。听说陈见庭已被当胸一剑重伤，内院侍卫也死伤过半，沧澜谷已经闭门谢客许多日了。”

谢初:“……”

谢初诚恳替他回忆，“上次你说这话的时候，陈见庭被你揍得只剩半口气了。”

谢初更觉莫名其妙，正欲嫌他啰嗦，话刚转到喉间，恍然一怔。

许临渊轻描淡写:“唐濯带了暗卫去的，我不过受他几句闲言而已，倒没什么。”

……人家辛辛苦苦替自己夺回佩剑，似乎不应该在这时候揭他的短。

谢初执剑立了半晌，借着明朗日光抹过剑身，复轻振衣袖，坦然一笑:“倒是我这几年招式走偏了，委屈了这把剑，今后该改回来才是正途。”

许临渊倒也不急着收束，抬手给他添了茶，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到他身上:“这上下三层，不仅是阁中机要所在，更关乎习武之人身家性命。要说禁地，此处最是紧要——你一向是来去自如的，如今倒成了‘外人’了？”

“见了啊，他领着一院子的暗卫进来的。”

许临渊平铺直叙，“最底下一层机关重重，有扇隐秘角门连通暗室，是我往日闭关之处。门上机关你也谙熟于心，闭眼都能打开进去。”

许临渊很熟练地安抚两句，替谢初斟满了茶，“还有一事。方才唐濯同你见过礼了，觉得他如何？”

谢初怔愣片刻，环视一圈屋内早被自己翻过不知多少遍的机密书册，半晌无言，忽地撑着摇椅起身，踩了窗棂就往外走。

入手便觉分量，按开匣盒机栝，果然有一柄三尺长剑。长剑通体精铁所制，鞘身细刻游龙纹样，虽未出鞘，亦如金鳞向日，寒芒逼人。

许临渊垂眸，隔窗望向他，故作为难，“谢小公子既是‘外人’，恐怕不便过问。”

许临渊并不拦他，只凝神聚内力于在指尖，轻振桌上一方木匣。匣中剑身受力嗡鸣，极清亮的一声。

谢初果然跃跃欲试，执剑纵身跳到院中，尚不待站稳，反手一记半路变招的白猿献果，先声夺人。

久梦成真，许临渊反而心神悸颤，像进了场更深的梦魇似的，仓促转了视线看向窗外。

但青君慎是三尺君子剑，原是走大开大合，平正自持的路子，不该行此诡道的。

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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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临渊与他先后落地，早预料到他惯爱出其不意，剑尖距咽喉不过半寸时才险险避过:“你这招式越发凌厉了。”

不仅闭眼都能进去，为着谢初一时兴起陪他闭关时待得舒坦，那暗室里头还专门放了个铺着软垫的躺椅。

“是我至交挚友的一件旧物。”

谢初拔剑出鞘，顺手挽了个剑花，心中欢喜，“你派人去沧澜谷了？陈见庭竟然肯将它交出来，颇费一番功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