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2/3)

集芳园是一家新开的戏院，仅用了半月时间，便在整个陵安郡打响了名号。

身下的小嘴忙忙碌碌吃个不停，到最后，连后面的菊x都被温凛的舌头j了个透彻。

说罢，便要俯身向她告辞，他来此处就是为了给她送水，眼下水已送到，才恍然发觉，自己与她其实无话可说。

五日后，她拎着个食盒乐颠颠地跑到他面前，自信满满地邀请他品尝自己的“大作”。四五个碗碟摆在他食案上，黑得各有千秋的，他压根看不出是什么菜。

不忍拂却她的好意，他夹起来尝了一口，才知她的确没有夸口，纵使品过无数珍馐，他也道不出一句不好。

虽然嘴上这么猜测，可她清楚，自家的客房向来被温珩打理得十分整洁，一应物品也都齐全，平日里除了殷赐野偶尔会在东次间留宿外，基本无人入住，因而西次间可算得上是间“新房”，虽说未得及好生布置一番，但也不至于让人连觉都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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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地从榻上坐起来，她掀开被子低头瞧了一眼。

一餐饭食，抚平了殷琇动荡的心灵，却扰乱了姬玄章本就复杂的思绪。

温凛：好吃吧，我做了一早上微笑

这么一大盆热水，想必把姬公子折腾得不轻，长这么大，他怕是连灶房都未进过，更别提生火了，难怪将自己弄成了“花猫”。

“等等。”殷琇叫住他，从桌上端起沉甸甸的铜盆，迈开步子往外走，“你还没用朝食吧，稍等我片刻，我们一起用饭。”

陵安郡虽不算大，却是淮北六郡中最为富庶之地。洛川城作为其郡城，更是出了名的繁华。城内街巷交错、坊市诸多，可论及显盛来，还要数城东的永康坊。

姬玄章耐心听着，时而点头回应她，脑海中却在想，她一定很ai他们，所以只是谈起来，眼神都会发光。

没等他拒绝，殷琇已经走到了院中。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于是他告诉她还可以，她得意极了，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留他一人在屋内吐得si去活来。

回想他方才的模样，殷琇“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毕竟，她还是头回能把“滑稽”两字同他扯在一起，实在是有趣得很。

彼时，他尚在养伤，胃口不好，又喝不下去苦药。殷琇得知后，不知从哪里淘来一本《药膳总典》，见天儿地在野外与灶房间来回折腾。

殷琇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见他眉目舒展，莫名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怎么样，还不错吧？”

殷琇昨夜早把什么“姬公子”“玄公子”抛到了九霄云外，动情后，她拉着温珩一路吻回榻上，却忘了那里还盘踞着一头不知餍足的“饿狼”。

待他直起身，她从怀里ch0u出一块帕子递过去，指了指他的右颊，委婉道：“此处气候g燥，稍不留神就会染上尘灰，擦擦吧。”

殷琇闻言开心极了，好似是自己被夸了一样。当年她忙前忙后，伺候了他那么久，都没能得他一句“极好”，今日托阿凛的福，她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殷琇猜得没错，他确实从未下过厨房，更不会生火，只浅浅的一锅热水便让他筋疲力尽，沾染了满身的狼狈。

时至今日，除了寒冬腊月，她再未想起过在晨间准备热水，也许是早已用惯了冷水，抑或是早已遗忘了，那段没有冷水的日子。

殷琇见他不吃，还当他不习惯陵安这边的口味，于是主动帮他夹了只春卷。

真是，难吃得要si。

没料到他会在此，殷琇愣了下，脑子顿时清明了几分。

殷琇理亏，不好意思拒绝，温珩则将“心无旁骛”贯彻到底，温凛替三人一拍即合，乐呵呵加入进来。

按照惯例，赐灵节的后两日，各村会开办节市，以供百姓们游逛玩乐，届时神nv庙也会迎来大量香客。

她好像也知晓自己的菜品相不佳，是以卖力地向他吹捧这些野菜的功效。具t是何功效，他早就忘了，只记得自己还是被她忽悠着尝了一小口。

她明白，姬玄章之所以会为她准备热水，并非出于t贴，只因这是他多年养尊处优，自然而然形成的习惯。

自己当年的心情……

快天亮时，她筋疲力尽地睡了过去，两个时辰不到，又腰酸背痛地醒过来。

刹那间，光影在流转的时空中交叠，殷琇仿佛再一次置身于海棠树下。

掀开笼屉，四五样朝食整齐地摆放其中，虽然分量不大，但全都是她ai吃的，殷琇眸底含笑，心头的y霾一扫而空。

此时看着眼前se香味俱全，甚至连模样都格外jg致的早点，他着实羞愧到拿不起筷子。

莫非是他心中尚有郁结？想到南笙楼里的事，殷琇长叹口气，决定寻个机会好好跟他谈谈。

于是整夜，殷琇不是坐在脸上0d，就是夹着yanjungjiao，或者是一边0d一边ngjiao。

被迫爬起来，殷琇的头脑尚不清醒，她迷迷瞪瞪地走到门口，打算去洗把脸醒醒神，甫一开门，就望见姬玄章正坐在外间，身旁的乌木方案上还搁着一个铜盆。

微风徐徐拂过，为颀长的身躯蒙上一层浅淡的金边。

姬玄章微不可察地笑了下，心想，她倒是一如既往地ai吃甜食。

这种习惯根深蒂固，非一朝一夕所能改，她也是用了近五年的时间，才渐渐将其淡忘。

姬玄章此时的脸se并不算好，b起昨日似乎更青h了些，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她正se道：“可是西次间的床睡不惯？若有需要，尽管告诉我，千万莫要客气。”

然而，粗布麻衣并不会随风飘扬，如玉的面庞亦不会沾蹭灶灰。

见她出来了，姬玄章不慌不忙地起身，拱手朝她行了个极为标准的揖礼。

那些能说的话，早已化成一道道长疤，烙印在各自的心头，碰不得，更揭不得，不如就此深埋于心底。

果然，大片的通红从腿根一直蔓延到了花户，试探着动了动，感觉t内凉丝丝的，除了有些酸胀外，倒是不疼。

她一高兴，话就开始变多，不经意间，已经细数出温家兄弟的无数优点，在她心里，她的两位夫郎竟无一处不好。

面对姬玄章，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多出些耐心，因而解释得颇为细致。

可笑着笑着，她的心中又泛起酸涩。

烂漫的花雨中，一位如玉的公子与她相对而立，细碎的朝霞铺满两人乌黑的长发，她笑容浅浅地看着他，他不自在地垂下头，一本正经地向她见礼。

姬玄章张口想要推辞，殷琇笑着打断他：“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如今，我可是今非昔b了，定然不会再给你吃炒煳的菜。”

此“狼”并不护食，兴致b0b0地扑上来，yu与哥哥分食。

姬玄章下意识地0了0脸，想到方才做的事，旋即侧身接过手帕，细看之下，两只耳朵有些泛红。

姬玄章望着她的背影出神，脑海中很轻易地浮现出一盘黑乎乎的野菜。

“尝尝这个，当地人唤此物为‘春卷’，原本是取薄薄的面皮裹了荤素相间、咸香可口的内馅一并放进油锅里炸的，后来我让阿凛把内馅换成了香甜绵密的红豆沙，味道竟也十分不错，你试试看？”

村正不得空闲，做儿子的只好早早前去帮衬，殷琇难得休息一日，家中又是少有的清静，若不是昨日应了阿鸢去看戏，她定会睡到昏天黑地。

姬玄章的确没有休息好，却与环境毫不相g，自从沦为戴罪之身，他哪里还有资格谈习惯，如今被她从泥潭中捞出，又得片瓦遮身，已是上苍对他莫大的恩赐了，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同样可以令人清醒的，还有浓郁的饭香。

微风温柔地轻拂着他们的衣角，正如此刻一样。

殷琇苦笑着摇摇头，赶紧走过去冲他摆手：“快快起来，乡野之地，不讲虚礼。”

巳时已过，房间中仍显晦暗，窗外的天se并不明朗，空气中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云雾，燕雀惫懒地窝在巢中不愿出声，映衬得内室格外寂静。

纵然陈迹难寻又如何，崭新的命运终将给予她更好的生活。

那边厢，殷琇弯着腰站在石榴树下，一边洗着脸，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仔细将帕子收好，他垂眸摇头，淡声道：“不必费心，一切都好。”

暗暗舒了口气，她定定神，开始穿衣。

殷琇正在认真端详着他的气se，错过了眼前之人少见的羞赧。

姬玄章心中五味杂陈，言语间却很坦荡：“极好。”

这把脸，洗得她昏昏沉沉，走到灶房时还在想，还是冷水好，冷水让人清醒。

现下想起来，他的嘴里还是会泛苦，这种苦，一苦就苦到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