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变故(2/5)

看清来人后，池晓洲和唐铭昊竟没有一人松一口气。

阴影中的身影渐渐清晰。

“师兄。”她朝那人打了招呼，瞄见走在他跟后面的同志们，才如释重负地收起了枪。

被喊做“师兄”的男人点了点头，冷硬的下颌线在扭头看向陈遥的瞬间变得有些柔和：“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交给我还有大家——去看看阿姨和叔叔吧。”

陈遥憋了好久的委屈终于释放了出来，当场泣不成声。

池晓洲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回答了。

陈遥的眼睛瞬间瞪大，牙关咬得死紧，就那般与仍然挂着笑容的唐铭昊对峙，仔细一看，她右手的食指一会欲松开，一会又快要按下，抖动不止，撼动不已。

虽然有些惊于文文静静的陈遥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池晓洲还是努力定了定心神：陈遥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他以为唐铭昊那么说，是全部都知道了。

陈遥先是沉默了一阵，而后笑道：“还能怎么来？当然是想到唐哥和晓洲哥单独来交易，不太放心，我就过来帮忙。唐哥你也真是的，跟大伙开这么大的玩笑。”

陈遥用力握紧扣住扳机的手，才让自己的颤抖不那么明显，眼中倒映着明月的潭水被搅得污浊不堪，皎洁的水中月短暂地消逝了。

而唐铭昊看起来不是很愉悦，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池晓洲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当然不是抱着拆礼物的欣喜情绪，他也说不清楚心脏为什么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忧伤拽住。他拼命地往前跑，却只看到死路一条。

池晓洲同样注视着唐铭昊，边说边后退：“我做了个梦，一个不怎么样的梦。在梦里，你杀了我。”

“啊——我感到很遗憾，不过，”唐铭昊歪了下头，说出的话直击陈遥的三观，“就因为这两个无所谓的人么？父母，有那么重要吗？”

唐铭昊被拷住手腕，走过陈遥身边，突然停下，低声问道：“你喜欢过她吗？”

池晓洲停住了脚步，站在距离唐铭昊五米的地方，身后警笛声愈来愈响，仿佛昭示着一切的结束。

在她即将脱力的刹那，有一只宽大的手抚上了她的肩，恰好落在平平整整的警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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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铭昊瞥了一眼陈遥拿着的枪。枪口正对额心，他的神色却极淡。沉默的片刻里，他应当是相通了所有的关卡：从池晓洲的蓄谋接近、刻意迎合，到李筠鹤的奋力挣扎，再到池云尽和陈遥极佳的配合……

因为有的时候，仅仅是零点零一秒，也有颠覆结果的力量。

“就算是死，我也想跟你一起。”

唐铭昊在远处传来的一声接一声的笛鸣极具压迫感的重重包围下，冷漠地望向门外，像罹患重症的人平静等待死神的到来：“本来打算和你远走高飞，这样所有人都能平安无事，包括你弟。”

池晓洲起身，平静地俯视着唐铭昊，直直迎上对方质问的目光，冷声开口：“现在可以说他在哪了吗？”

偌大的工厂里暂时只剩下两个人。

池晓洲看着唐铭昊有些扭曲、不太正常的表情，心中疑惑：陈遥不是唐铭昊手底下的人么？唐铭昊在慌什么？

于是她决定不再和唐铭昊交流了，就这样等着其他刑警们来，实际上她也没法再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陈遥觉得喉间眼角无处不被酸胀感入侵，可她在同伴到来之前不能露怯，只得拼命忍住，控制住右手的食指牢牢抵在枪的扣扳上，不能更加用力，也绝不可以稍稍松开。

现在看来唐铭昊只是单纯地做了两手准备，放出在面粉厂交易的信息，然而实际上在糖果厂也就是现在这里进行交易。

——池云尽身份暴露，被唐铭昊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知身处何地、安危如何。

nbsp; 两人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向声源处望去。

“大伙都在面粉厂那边跟警察们对峙呢。瞧我这话说的，什么对峙，明明是单方面被抓走了，以后怕是出不来了。这可都是唐哥你的杰作啊。”

只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而这一点恰恰扼住了池晓洲的咽喉，令他呼吸不得，只能被迫沉溺于缺氧的海洋里，被无边的窒息笼罩。

“好。”

唐铭昊突然笑了一声，声音中夹杂着几分悲伤和无奈，但更多的是隐藏得极深、只有距离较近的池晓洲才能听到的滔天怒意。怒意化作嘲讽，尽数朝池晓洲涌去：“我知道了。你弟现在在听雨阁，你动作可能要快点了。”

“顺道，我能问下你的理由吗？有点好奇呢，就当是让我死得瞑目些吧。”唐铭昊看向陈遥，姿势和语气都已经变得极为温和，得像是一名绅士。

倘若一天只能堆砌一块石砖，就这样坚持三年，总能建出一座像样的建筑来。而现在，他们要用这座亲手搭建的囚牢，惩戒罔顾他人性命的毒贩子。

他应该往常都是这般做准备的，只是没有想到这次警察会突袭而至，以防万一反倒成了未雨绸缪。

他收回视线，抿起苍白的嘴唇，对池晓洲微微笑了一下：“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不过我临时决定送的这份礼物，你可能不太喜欢。抱歉啊，我现在心情不太好，快去拆礼物吧。”

池晓洲默然不语。

“我的父母，是在组织里死的。”刚说完，她就后悔了——嗓音中的颤抖很明显，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和怨恨。

他苦笑着又补充了一句：“很荒唐，对吧？可是我却觉得现实比梦境还要痛苦和折磨。”

可池晓洲心里莫名觉得这才刚刚开始。他紧紧蹙眉，只觉眉心狂跳：“什么意思？”

这才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唐铭昊的情绪转变根本不像个正常人，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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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觉得在唐铭昊身边蛰伏，和刚才冒险钳制唐铭昊是委屈的；而是她很早就学会自己系鞋带、自己做饭、自己坐地铁，没有给人来教的机会——也不会有人来教她，她的父母早已长眠于地下。

隔着老远，却是平时沉默寡言的陈遥先打破沉寂：“唐哥，晓洲哥。”

不得不说，后半句完全正确。至于前半句，池晓洲能回答他其实是带着上辈子所有的记忆重生的吗？谁会信呢？

他将双手缓缓举至头顶，专注地凝视池晓洲，几乎是一字一顿：“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这么恨我吗？……别回答你是为了什么大义，你从来就不是那样的人。”

也是，就算唐铭昊再怎么未卜先知，池晓洲和李筠鹤还有无数刑警们所做的功夫，怎么可能形同虚设。

陈遥猛地拉回理智，回头一看，是一个比她年长的男刑警。

“如果你足够勇敢的话，或许能拆出你想要的东西；否则，就是我想要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