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冷,没有半点想到家族。
他怔怔地想,女帝心肠何其冷硬。两世的情分,在女帝心中微薄如纸,一撕即破。
王谚看着苍何紫色的眼睛,那双有一点像外孙苍云的紫眼睛。他曾经教导幼帝苍何,后来反目成仇,正如他和女帝夫妻恩爱,终于还是要劳燕分飞。
王谚最后轻蔑又怜悯地看了苍何最后一眼,他已经明白了自己和苍何的结局,但苍何还不明白。
王谚驱散宫人,转身入内室,将白绫挂在梁上。
苍云死得早,可现在有嗣子,有祭祀,王莎莎是苍云之母,也不会受王家牵累。
白绫套紧时,王谚自嘲似的苦涩一笑:好吧,至少最后有一个无辜的人得到了拯救。
苍何知道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冷如雪,坚如冰。他亲眼看见姐姐如何宠爱皇后和表亲,又如何将王谢两家玩弄于股掌之中。但他相信,他是不一样的。
直到十二月三十一日,女帝写下传位诏书,又将美酒赐给苍何。
王谚死后,宫中只有苍何拥有紫色的眼睛,苍何得意地想,也只有他配饮女帝的酒。
苍何满心欢喜地向姐姐献媚讨好,姐姐也欣然将他揽入怀中。
女帝含笑将酒喂到苍何唇边,指尖还勾着那条美丽的彩绸。
苍何乖乖地喝着,独享的美酒如此甘美,让他很快就熏熏然倒在女帝肩上。
他抓着彩绸的另一端,灵巧的手指慢慢卷起彩绸,指尖和姐姐的距离越来越短。双手相碰之前,苍何腹中忽然如刀绞火烧。
“疼吗?”女帝轻轻问。
血从苍何的唇边滴落,他茫然地看向姐姐,像莫名其妙被捅了一刀的野狗。
“萧家向母后下毒,你早就知道,却作壁上观,推波助澜。”女帝轻轻说,“母后性子高傲,可从来没有要杀你的意思。争权夺利,父母皆可杀,是不是?”
苍何满怀疑虑,想开口辩解,被血沫呛了一下,咳嗽不止。
女帝静静看着他倒在地上,咳嗽,挣扎,狼狈不堪。
“你不明白这些,这些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女帝慢慢开口,“小何,我等这天已经很久了。”
“皇姐,”苍何艰难开口,“为什么……”
女帝垂下眼看他:“朕要死了,母后辅政,不能留下你这样的毒蛇在她身边。”
苍何看着姐姐的眼睛,姐姐眼中苍何紫色的眼睛,忽然想起了王谚最后轻蔑又怜悯的眼神。
狡兔死,走狗烹。王谚最后一定猜到了他的结局。
苍何的手指痉挛一样颤抖,他大笑起来,一边咳一边笑着,颤抖着将那截彩绸抓起来亲吻。
“姐姐要死了,所以小何也要死,哈哈,哈哈哈哈。”
苍何吐出的血已经将彩绸染得一片肮脏。
红色近黑的彩绸,是不是更像一根脐带呢?
母亲死了,腹中的孩子也没有活的道理。
“皇姐,皇姐……”苍何喃喃着,巨大的痛苦中,他感到巨大的满足。
姐姐死前念念不忘一定要带走的,是他。
毫无血缘的姐弟俩,不曾一起出生,却要一起死去,比亲生的姐弟都要亲密地死在一起。
药效发作得很慢,女帝冷淡地看着苍何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呕血,疯癫一样大笑。
紫色的眼睛一片狂喜,直勾勾地盯着女帝,直到像玻璃珠一样毫无生机,依然盯着最爱的姐姐。
为了权势,可以罔顾国家存亡吗?
为了私仇,可以舍弃一军将士吗?
羽都权贵汲汲营营,为了权势无所不用其极。青鸾并不缺少刚正不阿之人,可一旦卷入这名利场,又有几人能置身事外、恪守本心?
今天要说的这回,是发生在更早之前的故事。那时公主还很稚嫩,单知道有人通敌叛国、有人谋害母亲,却没找到凶手是何人。
此前几世,长公主与太后暗卫刃一学了多年武功、马术,善相马、养马,骑射更是独占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