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_关上萤幕後就什麽也不剩(2/8)
这是孟冰雨第一次有超过一秒的时间能好好注视这张脸。她下意识在短短几秒内把对方立t的五官拆解成心里的图稿，脸部对称、鼻梁线条很俐落、眉骨到眼窝间的y影流畅起伏，尽显这张脸的优势──很适合练习素描。
老师沉着脸数落：「我说过要加入社团的学生都要自备画具，你为什麽没带？」
冯千羽滑回自己的位子，孟冰雨还在原位，脸上支着不变的微笑，心里却为无法拒绝而懊恼。
她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想要後退时──
他倏然站起，大步朝孟冰雨走来。
她靠在栏杆上往西边望去，是整片yu燃的壮丽云景。
其实她不是为了找谁而来，也没有多怀念领着清寒补助、咬着牙度日的国中生活，只是突然有点想念这片曾和姜炎溪一起在顶楼上看过的天空。
下课时，几个热情的同学主动来找她，免除她不知道该做些什麽的尴尬。其中一个人探头看见她的社团申请单，忽然神神秘秘压低声音，「我劝你最好不要选画画社。」
「……对不起，我忘了。」
国二时孟冰雨转到新学校，来之前就听说过这所学校龙蛇杂处。不得已收留她的阿嬷板着脸，警告她如果学坏，以後一定会把她扔回去让在监狱里蹲的流氓爸爸抚养。
题罗。」
在上课时间跑出来喂猫，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多规矩的好学生，所以当孟冰雨被学务主任带到教室，发现教室唯一的空位旁趴着一颗白金se脑袋时，深感平静的国中生活正离她而去。
老师气极反笑，「好，但你们不准画同一个景，不准用同一个se系，我就看你那个小调se盘怎麽共用颜料！」
她出了捷运站，忽然有些犹豫，磨蹭半晌，又看看还算明亮的h昏天空，最终选择坐上了公车。
孟冰雨维持礼貌的微笑，直到上课钟响，此时窗外的风更大了些，裹着秋初的凉意缓缓渗进皮肤。
那天日光暖融融的，被太yan晒过的毛衣很好闻，水彩颜料淡淡的化学气味晕抹在纸上。少年指尖沾了点夕yan的红，抬起来涂到孟冰雨脸上，换来她的怒目後，他大笑着露出虎牙。
礼拜五有社团课，上课地点在另一个校区，孟冰雨绕了两圈都没有找到正确的教室地点，正手足无措时，ㄧ颗金发脑袋慢悠悠从长廊底端进入视线。
辩论社，也不行，她笨拙的口才在那边完全派不上用场。
孟冰雨心一沉，昨晚和阿嬷索要零用钱购买美术用品时，阿嬷劈头喝斥她一顿，「画画这种没有用的事情，为什麽要花钱？我帮你爸养你，你爸有给过我钱吗？」
孟冰雨下意识地退缩，手的主人冷冷扫她一眼，打量似地挑眉，飞扬的眉锋向上飘入白金se浏海里，他手指施力，把空了的包装纸r0u扁。
画画社……
孟冰雨像害怕落单的小动物，感受到同学们对於陌生脸孔的打量，不自在地缩起肩膀，快步跟到最後排，在姜炎溪身边坐下。
「那就现在开始追，保证入坑不亏。你就想成他们那麽红，又刚好来台湾，偶尔去看看帅哥也不错。就这麽说定罗，到时候我跟你各自抢两人份的票，谁抢到谁先付款。」
排球社，不行，她的t育细胞注定她与多数球类运动都无缘。
「连老师都担心他闹事，跟他说只要不影响同学，来学校後去别的地方也没关系，不一定要待在教室。」
少年忽然毫无预警地坐起，孟冰雨的脸重重撞上他的肩膀，痛得她轻呼一声。
「要不要进来？不过现在大多数的老师都回家了喔。」
「同学！」
那一瞬间她又想到了那个摩天轮，那座废弃了的乐园。
孟冰雨看着纸上寥寥几个社团名称──
孟冰雨一愣，马上意会到刚刚下课时趴着假寐的他其实根本没有睡着，把同学对他的评语一字不漏都听了进去。
班导说话的时候，孟冰雨偷偷瞄一眼身边的人。少年睡着的脸半埋在臂弯里，从缝隙中可以窥见他浓黑的眉与睫，淡到接近银se的金发和纯白制服一起融在yan光里，彷佛下秒就会消散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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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追星吗？前阵子爆红的那个韩国男团奇蹟要来了，我想找人一起去看。」
「你高兴就好。」
她转头看看邻桌同学身上单薄的制服，怕他着凉，探身过去想要把窗户合拢一点。
孟冰雨凝视他背影好几秒後，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好意提醒她，只是言语像淬了毒，毫不客气。
孟冰雨渐渐从其他同学口中知道，姜炎溪一直都是这样独来独往，久了也没有人会自找麻烦和他说话。可是，她有点无法把他和提醒她小心猫的少年连结在一起。
她们说他很怪……孟冰雨只能庆幸当时自己没有跟着附和，也没有多问什麽不礼貌的问题。
第一天到校孟冰雨惴惴不安，徘徊好一会才鼓起勇气走进校门。一旁围墙角落里突兀地蹲着个人，低头不知道在做什麽，注意到她不经意停留的视线，遽然转过来。
孟冰雨面红耳赤地退後，想要解释她为什麽靠那麽近，却又觉得这件事太过琐碎，姜炎溪大概也不在意。
姜炎溪太少与人交流，完全没意会到是在叫他，直到孟冰雨追上去拍了下他的肩膀，他猛然一抖，回过头。
「为什麽？」
几个nv孩探头确定邻座的姜炎溪还在熟睡後，低声道：「因为我们班就只有姜炎溪是画画社的。他超怪，除了画画什麽都不感兴趣，也几乎都不说话，所以旁边才没有安排坐人。」
班导是细腻的人，注意到孟冰雨极度害羞後，没有让她做自我介绍，而是简单和同学们介绍新同学，让班上的人多多关照。
孟冰雨抿嘴，她明明也只跟了这一次！
算了，反正过几天想好说词，再婉拒冯千羽就好。
她跟着姜炎溪出去，对着他冷峻的侧脸结结巴巴道歉。
如nv孩们所说的那样惜字如金，姜炎溪沉默地用力帮她关窗，站起身从她椅子後侧身通过，当着全班的面与走进来的老师擦身而过，光明正大翘了课。
他面无表情，「你还是选了画画社？不是叫你离我远点吗？」
她有些承受不住警卫大叔的热情，换了证件，走进国中校园。
猫咪冷傲地看她一眼，昂首慢慢走开了。
老师回得yyan怪气：「忘了？那脑袋会不会也忘记带？忘了就别画，课也不用上了，先回家吧。」
她摀着鼻抬眼，在那双侧过来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点太近。
「g麽道歉，不是你的错。」姜炎溪没有
她赶紧跟上，美术教室里已经八成满，所有学生都成群结队，只有姜炎溪头也不回走到最後面落坐。
和姜炎溪的回忆像玻璃碎片，远看闪闪发亮，小心翼翼捧起时才发觉会割手。
虽然她毫无自信自己的绘画技巧足以进入画画社团，不过总b其他社团更有希望吧？
他看她一眼，「不要老是跟着我。」
自从高中毕业後开始打工自给自足，孟冰雨已经许久没有在天尚亮的时候回到家。
自动笔笔尖顿住好几秒，孟冰雨最後还是g选了最後一个选项。
孟冰雨从小就喜欢画画，小学时每年都担任负责教室布置的学艺gu长。只有在画画的时候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安静，也只有笔下的世界纷展开来时，她能忘记现实世界里的沉重。
「你看什麽？」对方口气很差。
反而是姜炎溪凶神恶煞地先说话了，「会怕我的话，就离我远一点，少他妈来烦我。」
姜炎溪转身就走，孟冰雨以为他不想理她，但他走没两步就回头，眉头终於微微蹙起，「站那里发呆g麽，不是要去美术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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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冰雨走到靠近大门的旧楼前，看到小小的告示牌，宣告再过几个月，这栋楼因为历史悠久、担心有安全疑虑，即将被拆除。
他对她毫无关注，这样很好。
冯千羽讶异地上下打量她，而後惊呼：「孟冰雨，亏你还是在走在cha0流前端的公关业工作，你怎麽不知道他们？」
少年别过脸没再看她，孟冰雨莫名有些委屈。老师进来後她也听不进他说的任何话，等到同学纷纷站起时，她才回过神。
接下来几天姜炎溪仍旧把学校当自家，ai来不来，来了就是趴着睡觉，话也不会多说一句。
不反抗是罪，没有底线也是罪，她任由生活把她熨烫得没有棱角，或许真的是自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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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冰雨蠕动着唇，小声回答：「只是来看看。」
班导给她几张待填写的资料，其中一个是社团申请单，同时语带歉意地补充道：「因为你b较晚来，还有名额的社团不多。」
陆续走出去的同学都领了白纸、带上画具，显然准备去校园里写生。她望向黑板，社课的作业要求写在上头──水彩画一张。
她知道冯千羽没恶意，只是单纯想拉她一起，是她不会拒绝。
山坡上的学校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大门口静悄悄的，有警卫正在扫地，看到她四处张望，友善地询问：「你是这里的学生吗？想回来找老师？」
她瞥见那只正在喂流浪猫猫条的手，分明的骨节上有斑斑伤痕。她知道那是什麽，因为她爸爸的手上也有，经常用拳头去殴打什麽後，指节蹭破了皮，经年累月叠加的伤口。
「她认人，想被抓伤的话就尽量乱0没关系。」男孩平静地张口，与她擦身而过，走向校舍的方向。
孟冰雨尴尬地微笑，回答不出来。
他眼睛生得大，却又是锋利上挑的单眼皮，直视时即使没有恶意也显得咄咄b人，孟冰雨微微被这生人勿近的凶煞表情吓到了，问话的声音很没出息地颤抖，「抱歉，我迷路了，请问美术教室在哪里呢？」
她看老师额角青筋直跳，但姜炎溪只轻轻扯一下她的外套领口，b她起身，「快点，不要耽误我时间。」
她没有拿到钱买水彩颜料，只拿来一支笔尖分岔的老旧水彩笔，本来还心存侥幸希望不会这麽快用到，老师偏偏一眼望见她空荡荡的桌面，嗓门很大，「绑马尾戴眼镜的那位同学，你是不是没带颜料？」
她故作镇静，重新组织语言，「我口误，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在追他们。」
孟冰雨发现姜炎溪话虽少，杀伤力却不小，成功气到了老师
孟冰雨猛然抬头，捏紧手指，口不择言：「我……我不知道他们。」
孟冰雨已经忘了太多细节，但那寥寥几次姜炎溪为她作画的场景，她都还记得──如果连那都记不清楚，可以好好怀念的回忆就太少了。
班上还没走出去的同学纷纷回头看她，孟冰雨涨红着脸。
下午她们去客户处拜访，出来时时间已经超过六点，主管大发慈悲，直接就地解散，让孟冰雨搭附近的捷运回家。
孟冰雨只能厚着脸皮，「……对，我想可能只有这个社团b较适合我。」
出了名的淡水夕照，是姜炎溪送她的第一幅画。
孟冰雨的脸简直要烧起来了，姜炎溪忽然起身，把手边的颜料盒推过去，冷冷张口：「罗嗦si了，我借她。」
孟冰雨推开最高层楼梯尽头的铁门，缓缓走进开阔的水泥空地，不可思议的是，这里看上去一切如旧，连角落锈红se的水桶也还在。
原本被挡住的橘猫喵了一声，小小的头颅跟着转向这位新来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