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晚安(有小受紫砂情节注意避雷)(2/8)

“你听话一点,哥哥就会带你回家,知道了吗?”

可他还想要那份爱,他只有那份爱。

明明在唐家生活了十几年,可唐年真正带走的东西却塞不满一个大箱子。仿佛他只是在唐家停留片刻,终有一天会离开。

见弟弟不肯说实话,唐凛暂时对他无可奈何。

“哥哥,我可以出院了吗?”唐年乖顺地张口吃掉唐凛递过来的肉粥,小心翼翼地问。

他会耐心地将唐年拼好,然后再将他占有。他不会再抛弃唐年了,唐年所拥有的,也只能是他。

唐年的大脑现在无法处理太多的信息,他在混乱的情绪中彻底崩溃了。

“现在也来得及,我们不赶时间。”唐凛下车替他开门,随后走到车后座拎起行李。

但如今的他已经在发展自己的公司,为人处事的能力被打磨,心态和眼界早已和三年前不同了。

眼见唐年毫无顾忌乱动左手,他只能扼住他将他抱在怀里安抚:“年年,你只是病了。”

“我只是害怕,害怕这是我的一场梦。”唐年睁大眼,泪珠一颗颗滚落,“我害怕再被打,害怕被按在地上扒掉衣服,害怕自己再变回怪物!”

唐凛小心地将弟弟扶起来,帮他穿好鞋子:“年年今天有乖乖吃药吗?”

唐凛母亲去世前将这栋别墅给了她的孩子。也许她早已预料到孩子迟早会离开唐家,害怕那离谱的爹会亏待她孩子吧。

唐建林与张铃一定短暂地爱过,那份短暂的爱让他诞生于世间。张铃一定爱过他,那份爱让他自愿蒙住双眼,在世上挣扎。哥哥一定爱过他,那份爱成为审判的十字架,那滴泪成为难解的毒药,每天每夜腐蚀他的心脏。

“今天要出院啦?”小刘一边换着药,一边问道。

他想起那天的梦境,原来那是冥冥中的提醒。

他是在养家当佣人还是怎么的?张铃是根本不关注自己儿子的吗?

要听话,才不会被哥哥抛弃。唐年混沌的思维慢慢开朗,他知道要怎么留住哥哥了。

唐年根本听不进去,歇斯底里地哭叫,还想去抓挠缝着线的左手。

唐凛亲吻弟弟的发顶,轻声道歉。

他在浑浑噩噩中吻上哥哥的唇,他看见了哥哥震惊的神情。

……

现在,他并不想轻易满足弟弟的想法。

唐凛收拾好东西,转身只见到唐年安静地躺在床上,左手摊开离自己很远。他以为唐年在车上没睡够,放轻脚步往外走,悄无声息地将门关上。

他的弟弟想用死来偿还自己的原罪。可那真的是他的罪吗?

但胸口的沉重感告诉他,他还活在人间。那种轻飘飘的、仿佛失重般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灵魂被禁锢的束缚感。

“为什么要道歉?那分明不是你的错。”

唐凛本来还想去叫醒唐年,走到床边才发现昏暗卧室里,那两点亮晶晶的光是他眼睛反射的微光。他只当唐年醒得早,没多想便让他下去吃饭。

他用完好的右手环住哥哥的腰,放声大哭。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年多两年。

如果知道他如此恐惧,如果知道他经历这些如同炼狱般的事情,唐凛又怎么还能再假装他不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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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建林…张铃…殴打唐年的人…唐凛眼神变暗,他不会放过这些人。

他拎着行李带唐年认路。虽然这栋别墅没有唐家那么豪华,但也算得上奢侈。

可童话终究是童话。

“哥哥?”他小声说道,“你可以叫醒我的…”

这难道是他死后的一场梦?

“嘘,嘘,乖一点,好不好?哥哥会带你去看医生,会好的。”

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唐年,不知道应该把他放在什么样的位置才好。但如今唐年提醒了他,他无法舍弃属于自己的小团子,那么可以换一种方法拥有。

不对…这样是不对的…但是为什么不行?

在唐凛年幼的时候,他的妈妈和他说过一个故事。

如果那是弟弟想要的,他会心甘情愿地堕入地狱。

唐凛彻底想明白了,他恨那段血缘关系,但他不恨唐年。

“好吧。”唐年有些低落,“出院后,我可以去哥哥家吗?”

唐年抬起头,光影在泪水中切割折射。眼前的人影有些模糊,但他清楚地看见了哥哥的泪。

他的弟弟还是天使的时候见过他未来的母亲吗?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选择她的呢?想来只觉得可笑,若是真的能选择自己的家,那唐年又怎么会选择踏入凡间。

唐年愣愣地看着哥哥,记忆碎片缓缓点亮——张铃捏着小唐年的胳膊,对他说,“必须听哥哥的话,他才不会忘了你!”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生病了,是心理上的。他的情绪好像变成了过山车,会在某一瞬间达到快乐的顶峰,也会在某一时刻跌入深渊。

“呜呜,对不起……”唐年疯狂擦拭脸上的泪水,丝毫不顾及还带着伤的左手,“我只是…真的对不起……”

虽然他已经把弟弟的东西全部收拾好,就等他去搬了,但他还是要这么问一句。把自己的身体当玩笑,还差点就出事了,唐凛心里憋着火,只等唐年身体好了再好好教训他。

“我也有罪,”唐凛轻声道,“不伦之罪……”

“不要!”他凄惶地叫喊,“哥哥,不要再丢下我了!”

唐年浑身放松下来,不住地哽咽,“哥哥…我会乖…”

他眯着眼睛望向窗外。外头是个好天气,阳光看起来暖洋洋的,在叶子上撒下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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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哥哥不会逼你,”唐凛说道,“年年不说出来,哥哥就当你没有这个需求了。”

他动作迟缓地挪动身体,替哥哥擦掉脸颊上的泪。血缘在他们俩之间是最薄弱的东西,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唐年拒绝花太多他妈妈和唐建林的钱,以至于他能支配的只有饭卡里的钱,具体用了多少,从他瘦削的身材都能窥见一二。

等收拾到衣服,他不自觉皱眉。虽然唐年现在才高三,但他的衣服除开校服,其他或多或少都有些陈旧了,有一些还洗得发白。

他就这么睁着眼躺在床上。直到太阳落山,直到头晕目眩的感觉慢慢消失。

车子轻微地晃荡,唐年含着糖昏昏欲睡。服药让他特别嗜睡,反应也有些迟钝,像一只呆呆的兔子。

“出院后好好和你哥哥过,这世界上的破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刘絮絮叨叨,“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看谁不爽就骂,别憋出伤来了。”

……

唐年慢吞吞扭过头,看见一张说不上精神的脸。他垂眸,双唇蠕动,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哥哥…”

也许那时的离开也是他对自己控制欲的桎梏。否则怎么能解释,看见现在破碎的弟弟如此地依赖他,他会感到隐秘的愉悦呢?

软的没有办法,唐凛只能来硬的。他一手抓着唐年的右手,一手握住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唐凛在弟弟亲吻的举动下呆立在原地,但那小子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自顾自大哭起来。这一番举动告诉他弟弟明显是生病了,他压下凌乱的思绪,选择先去安抚情绪失控的唐年。

“没关系…只要你爱我……”只要唐年真的爱他,他愿意承受所有的骂名。

“我只是……”很害怕……唐年咬唇,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对,”唐凛收拾好东西,牵着他的右手带他往外走,“是回哥哥家。”

……

唐年也怨恨过,也幻想过,可他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他不是能提前预知未来的天使,他只是妈妈用来谋利的工具。

唐年点点头,表情看起来有些淡淡的,“吃了。哥哥,我们现在回家吗?”

“听话点!我不是说过不许忤逆我的话吗?”唐凛冷着脸看着抽噎不止的弟弟,见弟弟不再哭闹挣扎,才知道这个态度是有效的。

“累的话可以先睡会,哥哥会叫你起来吃晚饭,但要小心左手。”唐凛习惯性把行李拆开分类,一件一件摆好。

他捂着脸泣不成声,泪水从指缝里渗出,“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活该!”

“为什么要来我家?”唐凛问。

没关系。唐凛心想,他会找到那些人,千百倍地还回去。

要怎么样,哥哥才能留下来?

唐年闻言脸色变得苍白,他看出哥哥现在不再提那件事了,他仍无法释怀,但他不想再让哥哥走了。

“等身体养好了我会送你唐家,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们就还是按照以往那样相处吧。”

那时的唐凛抱住妈妈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我最喜欢妈妈了!”

等坐上车了,唐凛才发现弟弟左手攥着什么东西。唐年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拿着糖,对哥哥解释道,“这是护士姐姐给的,我忘记放下来了。”

唐年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理已经有些扭曲了,他只想用尽一切办法留住这最后一根稻草。焦虑让他无暇顾及世间的束缚,他的精神状态说不上好。

而他自己……唐凛想起那个吻。

那件事之前唐年不会向他隐瞒自己的想法。但它就如同刺入他们心脏的尖刺,两个人都不敢靠近对方,都害怕对方被伤害。唐年用惨烈的方式将那根刺拔出,血淋淋地告诉自己他认罪。

“为什么道歉?”

他自己何尝不是胆小鬼。弟弟用生命逼他面对两人之间的关系,那些对错是非真的和他们有关吗?也许一开始就错了。他应该更冷静一点,而不是将怒火宣泄在弟弟身上。

……

“不可以,乖乖养伤。”唐凛又勺了一口粥堵住弟弟的嘴。

“醒了?”

“小凛。你也是妈妈的小天使哦。”妈妈温柔地笑着,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熏香。

“没关系。”唐凛拿起那颗糖,糖袋被唐年攥得有些潮湿。他撕开包装把糖塞进唐年嘴里,唐年乖顺地张口吃掉。

“我还是…去死好了呜嗯…”

“嗯…”唐年小声地回应,垂眸盯着手腕上的伤疤。

于是他浑身的气质也冷了下来,下命令般说道:“乖一点,哥哥会带你去看医生,你只是生病了。”

唐年被暴力地摔碎了,镜面上映照出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他们都是推动镜子的人,如今却没有一个人付出代价。

“小凛,你知道吗,每个孩子都是天上的天使。”妈妈抱着他,轻点他的鼻尖,“每个小天使都会观察每一对夫妻,然后再挑选自己的父母。”

他知道这种事情不太体面,他已经准备好了承受哥哥的怒火。可没有想到的是,哥哥只是抱住了他,像小时候那样吻了吻他的面颊:“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震惊之后他却并不感到反感,反而隐隐找到了借口。

唐年没想过自己还能再睁开眼睛。

失血过多让他浑身都没有什么力气,轻轻一动,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唐年哭累了,窝在他怀里昏睡过去。他用目光描摹他的脸,还能在上面找到年幼时的影子。

唐年睫毛微颤,睁开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房间里过于安静了,安静到他有些耳鸣。他不想睡觉,但哥哥想让他睡觉。

sp; ……

等车停下来,小兔子已经睡着了。唐凛没有叫醒他,安静拿起手机处理堆积的事务。没一会儿,唐年就清醒了。

“我知道。”唐凛见弟弟情绪平稳,周身的气息也歇了下来,“年年很乖,所以不要害怕,好吗?”他能感受到弟弟强烈的情绪,他在害怕、在恐惧……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有他。

于是他只能笑笑,说:“如果麻烦哥哥就算了,对不起。”一定是他麻烦到哥哥了,明明都是他自己犯的错,现在却要哥哥来照顾他。

哥哥语调轻柔,美好得像是一场梦境。

“嗯…”唐年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的善意,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握紧了手中的糖果。小刘不在意漂亮弟弟有些冷淡的回答,她手脚利落地包好药,离开时刚好碰见办好手续的唐凛。她对这个一直在照顾弟弟的哥哥颇有好感,朝他点头笑笑就出去了。

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生。

“只有在哥哥眼里,我才不是怪物!!”

“小天使要是觉得‘哇,这个妈妈很好,他很喜欢’,那么他就会从天堂来到人间,成为那个女人的孩子。”

为所有。

“人就这么一辈子,凭啥要求自己忍耐,不忍就能过得舒心。”

“你是我的,对吗。”唐凛语气笃定。他犹豫再三,在那片柔软的唇上印下一吻,“那你永远都逃不掉了。”

自从唐年出事那天唐凛就没回过家,不过他提前叫人来打扫过,倒也不显得脏乱。

“咔哒—”门锁传来细微的动静。

手中被塞入什么东西,唐年低头一看,是一颗包装带着笑脸的糖果。在漂亮弟弟的注视下,小刘爽朗地笑了:“哄小孩剩下的呢。你是个乖孩子,以后要开开心心的。”

他不敢告诉哥哥自己晚上有些失眠,也不敢去听耳边若有若无的引诱。

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哥哥一直爱他?

唐凛不过比唐年大了两岁,发生那件事时也只是将将要成年的孩子。几次的跳级并没有让他拥有那个年龄段的阅历,他的本质终究和同龄人没什么不同。

母亲的死让他无法将唐年当做亲弟弟那般对待,但他现在可以不把唐年当做弟弟了。他的内心无法原谅作为亲弟弟的唐年,那么从此以后,唐年不再是他的弟弟了。

……

啊……原来没死成吗。唐年不由自主地开始谴责自己,竟是连这种事也做不好吗?

唐年低着头等待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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