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日暮之瞳(2/8)
人群发出阵阵惋惜的、愤怒的喊叫。
晏年霜：“你要听实话？”
那道金属黑环又扣回他手上了，他又变成了那只孱弱的恶魔。
bds？这什么东西。
赛独的生活变得非常平静。
但即使不用应付噩梦之渊，身为集团掌权人的晏年霜还是非常忙的，这几个月赛独只能贪玩熬夜的时候才能见到这个人类。
赛独想不出来方法，决定利用一下强大的人类科技。
晏年霜好像终于回了神，明明应该什么都看不清，他的目光却精准落在怀里的恶魔脸上，像是回忆，像是遗憾，像是承诺。
“累死我了！你知道在该死的噩梦之渊有多少个电力室、多少个电闸、多少个备用电源吗！通风管道也修得奇怪八绕的，如果进去的是个人类……你在干嘛？”
“以为我跑了？”赛独听到动静，翻了个身。他脱了西装外套，里面的衬衫解了上面几乎一半的口子，动作间露出半个胸膛，粉色的乳头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表情上明明白白写着不会。
晏年霜有些不知道怎么描述，还好？还在？怎么问都不合适。
“你要豢养他们？”
晏年霜一开视线，神色淡淡地将外套递给开开心心滚上来的管家：“为什么？”
赛独的表情变得古怪：“王？”
无尽黑暗中，人类抱着昏睡过去的恶魔，略微失神地跪在地上，而他的正前方，银发金瞳的冷着脸垂下眼睛，一字一句地质问。
他摸着黑，有些踌躇地想要去触碰黑发恶魔的脸，却几度踌躇。他开口，语气很轻：“你……”
“王很好，只是这些年没有谁见过他。”赛独低声道，说完，他上了楼。
“怎么让他们给跑了！”
这样想着，人们的眼神里不由流露出几分同情。
“噩梦之渊怎么回事？连几只恶魔都看不住吗！”
他语气里满是控诉。
声音慈祥，在场各位却感觉好像有一只眼睛落在了宴会厅中，死死盯着每一个人。
赛独很聪明，这句话的信息足够他思考了，他眨眨眼，岔开了话题：“我要是真的跑了，主人难道不会伤心吗？”
晏年霜抬头看向声音来处，略微茫然：“不是？”
赛独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差，但幸好，眼前的人类没有让他失望。
……
不过也不知道那包间里的恶魔有没有趁乱跑掉。
他看着晏年霜怀里那只恶魔：“他不是。”
大半夜的不睡觉，这是干嘛？
简单地失去光线是不会影响到恶魔的视力的，赛独刚刚干完活，赶过来落到舞台上，就看见自家主人抱着别的恶魔小心翼翼又患得患失的模样。
但没有人觉得他多奇怪，这位魔法强大又掌握科技力量的人类对恶魔这一种族好像一直都没有那么向往，更何况他家里已经有一只恶魔了。
“嘘。”
扬声器里传出了一整杂乱的电流声，随后老人沉稳的声音响起。
可就在此时，噩梦之渊的灯光骤然暗下。
可分明，这花纹……
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又恢复了全然冷漠的样子，语气却温柔：“这是你们的王。”
未被抓捕的恶魔想来远离人类，故而他们并不清楚，在人类内部，对于恶魔的态度有很多纷争，有很多出于“人道主义”的人觉得应该给予恶魔同普通人一样平等的对待，为此还成立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组织。
多年前那场潮湿的雨好像又落到他身上了。他分明早就放弃，可今天发生的种种又勾起了他的希望。
赛独轻轻笑了一声：“主人，你的人类阵营好像不纯粹呢。”
他动了。
晏年霜已经有点习惯这只恶魔常年披在身上的不正经了，接了杯水，等待恶魔的下文。
赛独看他，眼神略微有些意味不明：“你想知道什么？”
赛独：……
晏年霜回到住所，看见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的恶魔，微微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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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体面在宝藏面前一文不值，他们哄抢，他们辱骂，毫无人类贵族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他也是受害者？毕竟他的恶魔也“趁乱逃跑”了嘛。
“我想……救他们。”
晏年霜眼里泛起令人胆寒的凉意，暗处注意着他的下属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如此鲜明的怒意。
冷静下来的晏年霜一点都不可爱。
“人类，出了叛徒。”
真是好看的人类呢。
迷路的恶魔总算找到了正确的电力室并拉下的闸。
不知道晏年霜是怎么做到的，那么大的事，噩梦之渊居然没怀疑到在场最强的晏年霜身上。
想要获取力量的人还是占了绝对。
他又一次在管家尖锐的叫喊声中狼狈地离开了厨房，洗了点葡萄，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思考。
噩梦之渊怎么会容许这样粗鲁失礼的掠夺行为？电力的中断使他丧失了人类的防御手段，可噩梦之渊从来不止依靠人类立足。
晏年霜让他睡不着就把家里的地拖了。
彻底底的狂欢。
没有人在意传说中强大到无可匹敌的恶魔之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人们只看到了他们一直以来渴求的强大力量。
就算不是恶魔之主，那赤金色的眼睛也说明了这起码是一只恶魔不是吗？
晏年霜走过来，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用终端看下属给他发来的信息，漫不经心地道：“人类从来不止一个阵营。”
赛独点开那篇帖子
“我原先以为那是你的临时计划，可我在离开的时候，看见了队伍里不只一只的恶魔，似乎还都受过训练似的井然有序，显然不是朝夕间安排好的。”
晏年霜给他带的是比较低级的魔法抑制环，再来一点这玩意就框不住他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环顾四周的狼藉，眼底微寒：“你的目的，是他们？”
噩梦之渊发现了什么。
魔法搭建而成的防护罩拦住了轰然而至的人群，失去了屏蔽仪，人类纷纷使出了他们拙劣的魔法打在防护罩上，试图以孱弱的力量获取宝藏。
“……你处理。”晏年霜起身准备离开。
“主人，他不喜欢你哎。”赛独的声音幸灾乐祸地响起。
也许晏年霜自己也没有发觉，他在发抖。
他好像对于噩梦之渊损失了十几只恶魔这件谁看来都痛心疾首的事情半点不在意，只是不疾不徐地道：“今天的事情，噩梦之渊会仔细调查。”
不过都很混乱，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因为目前的人类并没有研究出恶魔这一突然出现的种族的灭绝对于人类会造成什么影响。
该怎么从晏年霜那里再搞一些血呢？
“舍不得主人呀。”赛独的语调软软的，和他华丽磁性的声音倒是格格不入。
他撇了眼手腕上的黑环。
也对，倘若这真是恶魔之主，噩梦之渊不可能会如此轻易地将他作为赠礼送出，如此鲁莽地放出，只有一个原因。
赛独：……
这个时候的晏年霜才让赛独有了一些这个人类其实比他小很多的实感，人类眼中的失落让他有些心软，但他顿了顿，也只是叹息一声，道：“这只是一个纹身，我们对王有感知，他不是。”
“哦，”赛独的神色立马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的压迫全是幻象：“所以主人看上别的恶魔了吗？”
他连上网，在终端上输入：怎么从主人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
黑发恶魔在此刻苏醒，看到近在咫尺的人类骤然警觉，窜起来对着人类凶恶地龇牙。
他贴心地走过去问晏年霜是不是睡不着，需不需要陪睡服务。
跳出来的信息五花八门，赛独艰难地过滤掉乱七八糟的广告和那些风马牛不相及的内容，被一篇帖子吸引了目光。
这感觉真不好受。
倾斜进来的月光里，人类看见恶魔们的蝠翼在张开的过程中变得越发巨大，在黑夜里反着微光，他们带着极其厌恶的眼神看了一眼混乱不堪的人群。强风忽起，恶魔们振翅远去。
没有电力，人类根本就无法奈何恶魔，那对于人们来说坚不可摧的防御罩顷刻间崩塌，人类的喧哗声传了进来，噩梦之渊的墙体被一道强劲的魔法击出一道大洞。
他撇撇嘴，站起来准备回房间。
他的神情踌躇，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表露出不全然冷漠的事情了，皆是因为他们的王，恶魔之主。
噩梦之渊没有窗，失去电力便如同进入永夜，人类完全无法视物，可他们的脑中大致有厅内布局。黑暗中响起宾客的惊呼声，紧接着，奔跑声涌向舞台，没有人想把这样的好事交给命运的随机安排，他们要自己去抢。
高大的人远远看着这一幕，发出了一声轻嗤。
“我挺意外的，主人。”赛独撑着脑袋看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水杯，下巴微微抬起，喉结微滚，水液湿润了两瓣形状漂亮的唇。
晏年霜垂下头，声音极轻：“不是……”
暗地里的人退下去扫清逃走的恶魔留下的痕迹，宴会厅里又只剩了晏年霜，他大概是灯光亮起后场内唯一还体面的人了，其余的人全都挤在舞台边缘。
一边的黑发恶魔早在赛独出声地时候就呆呆地看过来了，人类离开后，他呆呆地道：“吾……”
晏年霜：……
“他还……”
“主人小心别撞到东西哦。”望着人类离去的身影，赛独甜甜地嘱咐。
不过晏年霜也不打算对这只恶魔再说什么了。
就像一个审判罪恶的神明。
恶魔可真是无情、薄凉的生物。
这句话的信息量可不少，赛独坐了起来，看向晏年霜。
那天之后，晏年霜心情似乎变得不错，偶尔半夜起来喝水，他能看见晏年霜坐在客厅里，跟逗小狗狗的一样逗得管家原地转圈圈。
无情的人类！
人们好像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似的，立马远离了舞台，整理了衣物，用词讲究地质问噩梦之渊是否在戏耍他们。
黑暗中，银发恶魔抬起手，白皙的指尖立起，竖在唇前，金红眼眸微眨。
这道防护罩拦得住人群，拦得住虚弱的恶魔们，却无法阻拦晏年霜，他犹过无人之境一般奔向牢笼，准确地接住从半空中坠落的黑发恶魔。
“赛独，”晏年霜突然开口，叫了恶魔的名字：“你们……的王？”
电力在这之后总算是得到了抢修，技术人员崩溃地抱怨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拉了闸还把开关拔了，留下一堆裸露的、被打乱的电线，叫人几乎无从下手。
在晏年霜带来的人的有意控制下，噩梦之渊的电力迟迟未恢复，黑暗中，在恶魔之主的帮助下，恶魔们很快就恢复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