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回头万里(2/5)
等待他的审判还是来了。
这次裴初回答得倒很快：“这确实是我猜的。老军部为了牢牢掌控政要官员，背地里调查了他们不少的把柄，所以好多人不得不做他们的傀儡，就像蛛网上的虫子……”
“等一下，”裴野突然打断他，“能不能再拖一拖，我来想办法说服他。”
裴初没说话。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稿纸摩擦的沙沙声。
裴野皱眉：“那和猫眼有什么关系。”
自那日和裴家兄弟见了面后，傅声便再也没有过任何逃跑的迹象。他的新伤未愈，心脏的老毛病又缠着他不放，c党见他实在不配合，便不给他止痛药，每晚傅声几乎都是痛到昏过去，直到两日前，他被转移到这所医院，才得到一些稍微像样的治疗。
他沉默得越久，裴野心里焦急的火便烧得越旺，可裴野知道自己若是沉不住气的话，接下来只会一败涂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如果我真是核心人员，我倒更希望你把我杀了。这算不算求仁得仁？”
“我可以回家……我是说，回猫眼的住所调查一下线索，实在不行，我可以亲自去劝降。”
傅声张了张嘴，思绪一瞬间乱成了一团，竟什么话也没说得出。
裴野绕到桌后，放眼一看，这才发现裴初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文件，密密麻麻的字，即便是裴野这样的好眼力也要觑起眼睛仔细看才能看清楚。
裴野几乎是脱口而出。裴初再次端起水杯，放在唇边，沉吟片刻又放下。
可多日的心悸早已让傅声虚弱不堪。想来是睡梦中他被人转移到这里，可自己也早就全然不知。
半晌，裴初放下检讨书。
他应该感到痛快的，为裴野那份自我煎熬，为他备受拷打的良心——傅声甚至有种献祭似的快感，反正他是要死的人了，倘若裴野不是个冷血无情的人，见到朝夕相处七年的“哥哥”被处死，但凡裴野心里有一丝难过，都不枉自己用命报复了他一回。
“到这个时候，再保持沉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猫眼！”
裴初抬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接着身子向前，手肘搭在桌上，双手十指交叠，看着傅声。
坐在侧面的一个军装男人此时开口道：
“那我们一言为定。”裴野沉声说。
屋里的人都被噎了一下，唯独裴初神色照常。
他本应该痛快的，可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裴野或许有一丝为自己的死难过的可能，傅声的心就一阵隐隐的钝痛。
“你？”裴初重复了一遍，“你有什么把握？”
一个小时前，他接到判决猫眼的消息，按照裴初给的地址赶来医院，却连傅声的影子都没见到，等着他的只有裴初。
起第二页来，“回委员会那边吧。”
“这么大的事，猫眼怎么可能接触到？”
裴初忽的笑了。
裴初难得被弟弟蠢到翻了个白眼：
“哥，猫眼他……他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病史，你不是想留着他复原系统吗？他要是，他要是病了——”
裴野上前一步，顿了顿，一贯生硬的语气竟然也软了下来。
裴初笑笑，鼠标滚轮一翻。
裴初嗯了一声。
裴野放在腿上的手痉挛似的握紧了。
傅声笑笑，摇了摇头：
“我听说，再过几天就要对抓到的一批犯人进行审判，”裴野说着，脸上不知不觉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声……猫眼他会被处死吗？”
“七年前猫眼一战成名，就是因为他黑进了全情报人员都没攻破、设有重重加护的安保系统。当初猫眼还是警官预备学校里的傅声的时候，傅君贤可是有意让他进入相对安稳的研究所的，没成想阴差阳错还是来到了执行局。”
裴野一愣，下意识就往最坏的方向想：“要直接判刑？！”
“什么现场——”
裴野愕然，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接着问：
傅声抬起头。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裴初，看到他之前傅声其实就有预感，在见到裴初的那一刻心里更是了然，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踏实感。
“陪审团面前，他的命我一个人左右不了。”
“轮渡行动，是老军部和警备部的联合绝密行动，他们越过议会挪用了大量经费，起初就是为了开发出新的联网军事系统，不被议会和检察院所管辖。”
裴野自己也知道他这话说出来特别贪得无厌，更知道裴初也知道他自己的这份纠结。
裴初不等他，转身从出口拐回走廊里，裴野咬咬牙，不得不把内心的疑问咽了下去，抬腿三步并作两步跟上。
裴初回答。
屏幕中显示的研发人员名单中，猫眼二字赫然在列。
房间门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你们想让他协助复原这个系统？”
“他是不够格，傅君贤够！万一傅君贤曾经和他提过什么，或者暗中让他参与了呢？”
待他辨认清楚，才勉强看懂那似乎是一份程序的代码，裴野并不太懂计算机，但粗略地也能读出光是这屏幕上展示出来的代码就有不少需要勘误的地方。
他竟然也来参加自己的审判了。
“你应该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吧，猫眼。”
少年身躯微微颤了颤，咬咬牙，最终还是妥协地低语道：
“裴野，”他听见裴初嗤笑道，“你不会以为，猫眼只是把杀人的刀吧？”
“那、那个什么蛛网计划，也和猫眼有关联？”
他和裴初位置紧挨着，可傅声看着裴初的目光好像狭窄极了，连余光都不曾落在裴野身上丝毫。
裴初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裴野插在兜里的手颤了颤：“难道他就非死不可吗？”
他能感觉到，裴野一直死死盯着自己，那目光灼热滚烫，煎熬着的却是裴野自己的真心。
“不是你亲口保证陪审团那边你来想办法的吗？”
裴初嗤笑一声，看裴野的眼神有点怪：“要判早判了。好了，一会在现场，我不希望再出现上次那种局面，明白吗？”
“听说你最近老实得很，真让人惊讶。”
“他要是迷途知返，能将功折罪，自然也有转圜的余地，”裴初对他摊了摊掌心，一副亲兄弟间交根交底的模样，“能用的办法都用了，可他不招，我也无能为力。”
傅声低头活动了一下沉重的手腕，疲惫地笑了笑，合上双眼。
是裴野。
“如今这份名单上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我们掌握住的，只有猫眼一个。”
裴野怔了怔：“这就没事了？”
裴野愣了一下，同样沉默着走过去，在裴初身旁坐好。
“后来那群人有了野心，不光打算攻破其他国家的卫星和军事系统，甚至想利用它发一笔不义之财。这盘棋越下越大，系统还没有开发完，便先一步迎来了他们自己的末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脚镣去了，换做手上铐着一副手铐。房间比之前审讯他的那间屋子大了整整一倍，长桌三面环绕，而他坐在中央。
一阵沉默。裴初没有看裴野的表情，叹了口气：“可猫眼宁死不招，法治社会，我们也不能刑讯逼供，所以……”
“招什么？”裴野下意识追问，“就是前天你说的那个什么计划和什么行动？”
“我不介意出面协调，把他的事往后拖一拖，”裴初若有所思道，“他或许不会死，但是牢狱之灾是避免不了的。”
傅声是被一阵晃动吵醒的。
可裴野没想到，傅声的审判来得比预料中还要快。
傅声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垂下眼帘。
面对弟弟的诘问，裴初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不用威胁组织，”又有人微怒道，“你死了还有别人，只要有一个人有权限，复原轮渡是迟早的事！”
“我们彼此之间都安查了内鬼，所以，”裴初关上文件，“得到的系统漏洞百出，从根上就是错的。另外，很多机密必须要当年参与研究的人的身份信息才能解码。”
走廊外，裴野等路过的人走远，这才将裴初拉到安全出口外，压着嗓子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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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声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淡淡道：
“那我有事找你。”
“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裴初不急不忙道，“轮渡的程序，你是核心研发人员之一，有些核心机密只能经你之手。”
“坐这里。”
两侧的长桌各坐了四五人，裴初另一边也有一男子落座，裴初对那男人笑笑，又重新看向傅声。
“我了解了，”裴初说，“庭审我来想办法。其余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屋内的人各自落座，裴初坐在正中间的位子，饶有兴致地品鉴了一会傅声的沉默，对裴野招招手：
“知道我叫你来这里做什么吗？”裴初反问，“程序有变，不需要审判团介入了。”
两日后。
傅声听到裴初的嘲讽，本想回敬点什么，一掀眼皮，视线正好对上最后踏进屋内的少年。
下一秒，裴野的手不由自主撑在桌沿，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来看这个。”
裴野的脸色微变：“不行，他受不了那种折磨……”
裴野还在思索，却听裴初在他身旁道：
裴初挑起一边眉毛：“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那就杀了我吧。”
他听不得傅声把杀啊死啊的挂在嘴边。面对傅声的事他总是一再妥协和懦弱，只要傅声活着，哪怕让他恨透了自己也罢。
可傅声用行动一次次把他本就微不足道的成果推开，好像在裴野的努力下苟活着，是一种耻辱
他说完又打量了裴野一番，从弟弟的表情确认了对方不是信口胡诌，这才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
他以为自己不上军事法庭，至少也要在议会“被神圣不可侵犯的宪政制裁”，可这里显然是临时腾出来的、医院的一个房间。或许对于猫眼这种罪人而言，无需弯弯绕绕，c党早就迫不及待将他挫骨扬灰。
裴野如释重负般长出了口气，一种诡异的却劫后余生般纾解的心绪涌入他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