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成婚（骑乘/边做边弹琴唱艳曲/R夹lay）(2/5)
所以才说君心
无论如何，机关木鸟还是得还回去，卫庄轻而易举地给他找到了一个开脱的理由。
卫庄素来没有与人聊闲的心思，先前回复韩非寄花的那回，大约只念在两人有几番往来的交情。可单单金钱上的往来，这样的“交情”又能有几分呢？
卫庄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他还是】
“夏天就要过去一半了，”那信上写道，“卫庄兄还不给我回信吗？”
绕过临水的长廊，张良看见石桌边韩非的身影，他今日没有戴冠，只是简单束了发，一头青丝挽过颈侧低垂下来，见到张良，起身朝人一笑。
这把佩剑的形质朴素，是他刚来时屋里就有的挂饰，韩非心中一动，上前将它取了下来。
若说前几封卫庄还能耐着性子通读，到后头不免也有些腻味，心说这公子哥未免太过闲散了，整日赏花吃酒，连点正事也不做吗？
这声“卫庄兄”，他自两人初见时就想提，只是看卫庄疏离的模样，恐怕弄巧成拙，迟迟没喊出口。不料今晚卫庄居然回了他一时兴起写的闲话，这才终于将这声兄称了出来。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次日一早韩非便拜见荀子，言明了去意。
卫庄这样一个独来独往的剑客，下笔非但没有肆意洒脱的味道，还称得上一句工整。
道上找到他买凶的雇主们，不愿透露身份与名姓的多了，卫庄当然也不会介意，只是这位年轻的雇主几次三番找到他，却从未提过的杀人一事，所托的不是斩除机关傀儡，就是护送，眼下还寄花来……
那会儿他饭后出了宅门散步，忽闻风中一股浓郁的花香，随着芳香寻去，但见后院里一束栀子攀墙而出。
韩非并起食中二指，朝木鸟的腹部上一扣，“咔”一声响，腹腔的暗匣打开，落出一张乳色的绢布。
张良跟着公子府内的侍从步入院中的时候，恰好头顶有只雀鸟飞过，在石道上投下一道疏影。他鲜少见有鸟儿在晴天飞得这般低，不由多看了两眼，空中那雀鸟却寻不见了。
张良这时候看出那鸟儿竟是木制的，心中称奇，他先前听韩非讲起过拜访墨家机关城的事，不由问道：“莫非这就是传闻中的墨家机关兽？”
先前他与卫庄通信的“九”号本是个残品，行动笨拙，可韩非这些时日用下来，倒也习惯了，如今不见旧物，倒有几分不舍。
这木鸟中的信件委实有些多了，卫庄粗略将每封信看了，从头到尾没见半句委托，尽是今日吃了些什么点心，轩辕湖里荷花初绽一类的家常闲话。
韩非看着信上仅有的二字，不由又笑了笑，他当时寄出那封夹了花的信，本是随性而至，没想过卫庄还会回信。
卫庄看了来信片刻，目光最终落在信尾的落款上。他一开始就觉得这“韦菲”不见得是真名，两人头回相见时还有心试了一试，结果正如他所料。
这样开怀的时候合该有酒，可惜今晚夜已深，附近的酒馆只怕都已打烊，韩非直叹可惜，转头看到了墙上挂的长剑。
月光漏过窗棂洒进屋内，像是在地上铺开一片寒霜，韩非没来得及为这澄澈的月色伤感，“咚”的一声，一只木鸟从窗户里飞进来，砸在了桌上。
张良的来信不长，寻常问候后只提了一件事，几日前秦国使臣访韩，中途却遭人毒杀，死在了韩国地界，现在朝中尚对这件事严加保密，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正说着，只听几声鸟鸣般的声响，一道影子从天空划过，张良还看清来的是什么，韩非已伸出了手，一只鸟儿扑棱着翅膀落到了韩非手上。
他顺手提起了边上的毛笔，回信道：“好看。”
初开的栀子洁白娇美，可惜生在这偏僻的路边，无人欣赏。
卫庄摇摇头，心中感慨，这些贵族公子哥们，还真是惯会风花雪月那一套。
股隐约的幽香，信上的字体有些变了，较初时来得更飘逸潇洒些，不过看得出仍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这其实算不上一个问题，因为答案已然在他的心中。
韩非上前握住木鸟，月下机关木鸟腹部的“九”字格外分明，他伸手取了腔内的来信，那上头照例是卫庄惜字如金的风格，素白一条绢布上唯有二字：“好看”。
天光正好，院里的芍药开得肆意，他令人剪了几枝插在屋里，浅淡的花香与炉里的燃香融在一起，说不出的惬意。
韩非重新将木鸟放飞出去，只觉得心中那阵喜悦难平，抬头看去，仿佛连天上的月亮都显得更美了些。
他打算提前回韩。
就像是他当日看到画像上卫庄那双冷冽的眼睛一般，他理所应当叫出这一句卫庄兄。
可张良却是个例外。
韩非在鬼谷山下的客栈里将机关木鸟放出去后，紧接着收到了旧友张良的来信。
时下的机关大家，除了墨家还要属公输家族，江湖上更有传言称，秦宫内许多不为人知的暗道亦是公输家的手笔，张良这回没再贸然猜测，笑着一礼：“还请韩兄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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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在韩国一连出了三位丞相，地位不必多言，韩家的旧府与张家只隔了一条街，韩非与张良因此颇有些交情，只是日后韩国换天，两人间的往来渐渐也就少了。
好像多年过去，他到临淄除了求学，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他乡客，连点痕迹也未曾留下。
“子房果然博闻强识，”韩非笑了笑，手指轻拢了两下木鸟震颤的翅膀，那木鸟顷刻安静了下来，“不过这只机关鸟却并非出自墨家。”
“确实有些难猜了，”韩非留了那绢布，将空了的木鸟递过去，“这是鬼谷派的东西。”
韩非虚扶了他一把，笑道：“四下无人，子房何必同我这般客气。”
韩非收到回信是在一个午后。
“传闻而已，听听便也罢了，”韩非笑了，“要是秦王真待盖聂如此，又何来残月谷的三百秦兵追杀呢？”
一封信很快写完，韩非润了润笔，一时竟有种难以言喻的高兴，他又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看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忽然又觉得整件事理应如此——
几日前他染了一场风寒，情形不算多么严重，只是近来朝中许多老臣不愿见他这张脸，干脆借故谢绝了外客。
韩非突然没有由来地想，他那时感慨的，究竟是巷角娇花寂寞开，还是如此芳菲，自己身边却没有能一道赏花的人？
韩非应了：“正是。”
经年不练，他执起剑来动作居然依旧干脆漂亮，倒也无怪他提起不再学剑，母亲特寻来的剑术名师也觉得可惜。
韩非挽了个剑花，将长剑归入鞘中，昔年同母亲说的那句“何愁找不到，一些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落到他笔下倒也显得生动有趣。
【52】
韩非脸上仍有倦色，这一笑，眼睛里却带了些神采。张良听闻韩非几日前得病的事，最初还以为是与朝中几桩大案避嫌的托词，眼下亲见，又觉那病不似作假。
都说字如其人，可卫庄似乎是个例外。
不用看腹部的数字，韩非也知道卫庄这次放回来的是鬼谷子给他那只“十一”号。
代号为九的机关木鸟振翅远去，身影消融在漫天的夕阳中，再也寻不见了。卫庄忽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本不必回这样一封无意义的来信。
张良接过木鸟的手一顿，总觉得韩非说这话时眼里的神色很特别，与他平日里踌躇满志的神态都不同，似噙着笑，显得格外温柔缱绻。
他躬身行了礼：“韩兄。”
张良一时没想清让韩非笑的究竟是什么，是他没答出问题这件事，还是这木鸟是鬼谷派的东西？可仔细想想，这两者似乎都经不起推敲。
“我明日动身前往新郑，”韩非从收拾好的包裹里重新取了笔，蘸墨写道，“夏末城中景色宜人，不知届时可有幸邀卫庄兄共饮一杯？”
说到底，卫庄也并不是真缺韩非的那几锭金子。
张良先前的那一句，与其说是询问，倒更像是感慨，喃喃道：“都说鬼谷派深居简出，便是当初秦王，也敬盖聂三分。”
他多年未曾拿剑，昔日那些剑法招式更是大半还给了先生，只记得拔剑后一个起手式，剑刃在月光下擦出一道冷辉，映亮了他桃花般的眼睛。
这机关鸟本是个残品，此刻抵达了终点，上了机关发条的双腿还在不住乱蹬，发出一阵怪响。
他的信到这儿就止了，韩非在夏夜里静坐了好一会，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鬼谷……”张良看着手里的木鸟，“是剑圣盖聂的那个师出的那个鬼谷？”
原来如此。韩非想起他从前为何放弃学剑了。
韩非求学的路上遭遇过劫贼，到学宫时身上几乎没有行囊，如今岁月匆匆一闪，转眼到了离开的日子，他站在空荡的卧室里四下环视，除了几卷着作，还有二三趁手的毛笔，竟再找不出一样非要带回韩国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