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产后第一次发情期(2/8)

我想让你得到自由,但我又害怕亲眼看到这个小小世界的破灭。肥皂泡炸裂时到底会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像阳光下的烟火,迸出美丽又晶莹的碎片?炸响时的动静是华丽还是悄无声息?当最后一切消散在烟雾中,会不会像宇宙一样,仍有许多看不见的物质在安静地膨胀?那些一定不是所谓爱之类的美好的事物,而是

曾经只存在于记忆里的精神支柱般的气息,变成了现实,然后融进后颈的腺体里,真真正正成了自己呼吸的一部分。在那温柔而强大的alpha信息素的守护下,好像什么都可以做到。连到了每逢半年最难熬的那个时期,本来不得不忠实地执行自然赋予的任务的身体,只要一被小千空的气息和体温笼罩着,奇迹就发生了。干净的皂香,随着他的触碰和呼吸涌进体内,像沙漠地下渗出的冰凉的泉水,不可思议地驱散了聚在体内的躁动的热潮。小千空喜欢宇宙,工作和研究也都和宇宙有关,入睡前能听他讲很多很多关于探索宇宙的故事。讲起宇宙的小千空就像好奇的孩童一样兴奋又耀眼,红宝石似的双眸里盛满了闪烁的星光。在那星点的注视中,那干净安稳的气息的包裹下,就是自己唯一的容身之地。

千空起身,推开幻,踉踉跄跄地走进房间,从抽屉里取出他早已准备好但一直没下决心用上的alpha抑制剂。处方上写了用法用量。按需服用,每次一颗,效果不佳的话半小时后可以再补一颗。

没关系。幻压着嗓子说道,神情安宁地闭着眼睛。

“但是离开了小千空的话,我大概是没办法活下去的。”

——啊啊,这一定,是神明的安排吧。

那是在他十九岁的那年。

又过了几年,龙水偶尔跟他提到,公司里有个据说是信息素无感症的alpha男孩子,是我们公司宇航开发部门的骨干,他估计也挺需要一个契约结婚的对象的,我安排你们见面吧。他从没听说过什么信息素无感症,好奇心大于期待。相亲那天他迟到了一小会儿,走进和式料理庭时,恍然看到长长的木制走廊里,飘着那像玻璃软丝般的气息。久违的,熟悉而让他安心的清洁的皂香味,从侍应生替他拉开的那扇纸门后面,像祝福的雨露一般扑面而来。

千空感觉到自己的拇指抵在幻的喉结下方,摁住白皙光滑的皮肤下是脆弱的气管,以几乎要抠进去的力度。食道,颈动脉,7块颈椎骨,还有他曾标记过的腺体,都握在他两手之中。幻的脖子纤细脆弱,像天鹅的长颈,怎么可能承受得住alpha的抓握。但那两手此刻好像不属于他,擅自越掐越紧。

也是十月的某一天,像今天一样微凉的天气。秋日午后的阳光散发着烤栗子和干草的气味。电车里挤满下班回家的人,密密麻麻地塞在铁皮罐头里,像被扫在一起的落叶堆。幻站在最靠近车门的位置,低头搂着手中的道具包,用它和自己侧耳的垂发挡住潮红的脸和口中的喘息。发情期在回家路上突然提前来临。包里和衣服上喷了气味阻隔剂,但那柔弱的喷雾完全没法掩住发情期oga特有的涌香。万幸的是身边的乘客大多是beta或者oga,其中一位女学生轻声问他需不需要抑制剂。幻谢过她的好意,摇了摇头。他没法说那里面的激素成分能要了他的命。特殊时期让oga的感官变得尤其敏锐。他察觉到远处有几个alpha在有意无意地寻找香气的来源。自己现在就好像树林里一棵涂满蜜糖的树,不知道会吸引什么毒虫来。

“可以的,小千空,离开我吧。至少身为alpha的你还能找到真正和你相配的伴侣oga。”

幻抓着他的手腕的指甲抠到了他刚才的烫伤,借着意外的疼痛,千空才终于得以回过神来,几乎用尽全力挣开了幻。但触发机制已经启动,他理性的制驭力几乎抵不过alpha的嗜虐本能。勾起他欲望的不光是oga脆弱的脖子的触感,还有对幻的自残式行为的不解以及愤怒。

“反正原来结婚也是一纸契约。”

混乱中的幻此生第一次体验到,这就是覆盖作用。他悄悄地抬头寻找气味的来源,看到alpha的气息像几条玻璃丝做成的透明细线,从四五个座位远的地方延伸而来。那儿站着的是个刚上车的高中生模样的男孩,留着有趣的发型,正低头读着一本看起来很深奥的英文科学杂志。他觉得男孩应该也注意到他了,但仍然装作无事发生,似乎一点不受发情期的oga信息素的干扰,完全沉浸在手头那本杂志里,仿佛那是他生命里唯一一件重要事物。

千空疑惑地抬起头。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相信幻准备在他面前卸下假面。但是只有一瞬间而已。幻那双雾蓝色的眸子又变得像洞窟里的潭水,深不见底。

这时候,那曾消失无踪的安稳的感觉又回来了。你那如忏悔的罪人一般的神色与言动,像那时干净的肥皂香味一样包裹着我,成了我赖以生存的一切,就像被饲养在透明而绚丽的肥皂泡里,轻盈地悬浮在空中。但我知道终有一天脆弱的肥皂泡会破裂,这个虚妄的把戏会被你揭穿,你会亲口告诉我,我们所在从来都是不同的世界。

好奇怪,自从那夜以后,小千空身上再也闻不到那种像用天然皂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的味道了。

幻不知何时跟了过来,靠在门口,幽幽地说。

“就知道你会这么做,所以我也早有准备了。”

千空那红得摄魂的双瞳里泛着血的味道。被alpha压在身下时,他第一次看到那美丽残酷的红色双眸近在眼前,像宇宙中的星体一样庞大,不容拒绝,光是其引力就能将自己碾碎。好可怕。好疼。与其说是为了在荷尔蒙驱使下为繁衍后代而交合,不如说是祭坛上的牺牲供野兽分食。不管怎么哭喊或者求助,都像被真空彻底吞没了一般,得不到任何回应。利爪将皮肤掐出淤青,犬齿深深嵌进肉里,整个身子几乎从下体被贯穿、撕成两半,恍惚和疼痛交错之间他终于明白,即使千空是超越种族中所有其他个体的alpha,他们终究还是alpha和oga。自己只不过是要把一直以来靠着千空而维系的这个身体交还给他。毕竟,那时候要不是遇到了你的话,恐怕将更早经历这一切,会在不知道哪个黑暗的角落里被拆得七零八落吧。在你带我逃掉的时候,我以为即使像自己这样也有资格获得自由。但是我错了。事实是,这个身体为你所有,在玻璃一样透明无垢的细线织成的茧里,承受蜕变的苦痛,化作为你而孕育的容器。

“好痛……放开!”

失去alpha信息素的庇护真的好难受。从胚胎着床的时候开始,有一阵子每天都感觉仿佛有只大手在内脏里乱掏,一开始呕吐就像身子破了个口似的抑止不住。这孩子一定也知道吧,它是不被父母亲期待的生命,自己不是因为爱而出生的孩子。不生下来的话也许会更幸福吧?正犹豫着的时候,我看到被罪恶感侵占的你,我强大的alpha,像犯了错却不敢祈求原谅的孩子一般内疚而无措地守在我身边。那一刻我终于发现,这是让你将我放在你心中的唯一的办法。

千空知道那是心灵魔术师的把戏。他试图警告自己保持清醒。但当看到幻的衬衣下隆起的腹部时,他的思维再次彻底陷入了停滞。

幻下车的时候,男孩也装作顺路回家的样子从另一扇门里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站,走在街上。他一直跟幻保持二十米开外的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试图跟他搭话,甚至由始至终没有抬过头,恐怕连他的长相都没看清楚。下午的秋风有点凉,但alpha宽厚温柔的气息像在快冻死的人身上捂了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棉袄。在他的护送下,幻安全抵达了自家公寓楼下。刷卡进门前刚想回头跟那男孩道谢,却发现对方调了个头,又往车站的方向走回去了。好几年过去,幻也渐渐淡忘了那个人的样貌,只依稀记得那双专注的红色的眼睛,那件白色实验袍和里面的白衬衫校服,还有像用天然肥皂洗净的衣服上面的味道。

不知道起效能有多快。千空咬咬牙,直接从药瓶里抖出两颗白色药片,咽了下去。

“谢谢你愿意这么说。”幻的道谢是真诚的,笑容看起来却更飘渺了。

幻拉着他的双手,让他握住自己冰凉的脖子。

不光是那清洁的皂香味,从他身上任何味道都闻不到了,好像一直以来联系着他们的纽带都彻底消失了一样。不,这才是为浅薄的契约在一起的他们本该有的状态。他仿佛又回到了十九岁那辆列车上,突然陷入发情期的oga被无数陌生的气味包围着,像在一片黑夜的森林里,无数幽绿的眼睛从树丛的暗影中盯着他。他茫然无助,举目四望,但这回却怎么都找不到小千空的气息。与此同时,被小千空触碰的感觉也变了,原先柔和没有任何欲情的接触,现在就好像电流直接作用于裸露的神经。一开始强烈得根本无法忍受,渐渐地却从中萌发出一种更加真实的连结,像地下根系一样,在黑暗的腐殖质中生长延展开。

他正在把话题转移走。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快停下。不能听他的话。

“小千空,我说了吧。你没有必要伤害自己的。”

撇过头去。

“不愧是小千空。我也觉得你差不多该发现了。不错,我在利用你的罪恶感,像栽培一盆花一样精心栽培它。不过有一点我不希望小千空误会,我没有想要成为你的主人的意思。就像小千空从一开始想要得到的并不是原谅,而是惩罚一样,我也在惩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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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空没注意到幻何时起了身,慢慢走到他身旁。oga抬起手的那一瞬间,他再次不自觉地,像自动人偶一样把自己的手递过去,任幻执在手里。

“结下契约之前,小千空提醒过我吧?身为alpha的你对我出手的话,我是无法拒绝的。但是我没有当回事。我一心想着利用你,自不量力地留在你身边,和你在一起。”

“我想证明我能承受小千空的一切,但是好像做过火了,被你发现了。被人操纵着什么的,很荒谬吧。跟我在一起很痛苦吧。”

离家还有五个站,但如果下一站有些不妙的家伙上车的话,他只能马上夺门逃出去。这一站应该是个学校区,上车的人不多。幻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待车门关闭后,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被陌生的alpha信息素包拢住。糟了。幻心里一紧。那是很强大的气息,他不可能逃得掉。但那个气味很特别,像用天然肥皂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上面的味道,亲近又宽厚,又不知怎的有些疏离感。信息素的大网在他身边收拢,那气息中没有任何侵略性和恶意,渐渐让发情状态的oga不再惊惶畏惧,处在其中就像鱼儿在只属于它的水缸里,自如地呼吸,知道别的alpha的威胁都够不着他。

为什么竟然没有早点意识到这一点呢。

那天的千空是被部下的年轻人搀回来的。起初尚未觉得有哪里不对,千空身上的酒味很重,盖过了平日那清洁的皂香味。但很快地,也许是因为踏入自己领地,也许是因为发情的伴侣oga出现在他面前,alpha的信息素变得无比尖锐,像无数碎玻璃扎在他的身上。他第一次萌生了从这个家里逃出去的念头,但仅仅是这个念头就让alpha变得更加狂躁。曾经保护过他的,赖以维生的安稳的气息,这晚上变成了无形而沉重的锁链,牢牢将他铐在原地。

在那天之前,他一直这么相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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