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颠倒(2/5)

像是走到一半才意识到这条路无法回头一样，连突然惊醒的这一刻也不合时宜。

冷的表情好像凝固了一样，许久，她低下了头，难过的抬手捂住了嘴。

“他是我儿子。”安德瓦嘶哑的说：“我知道什么对他好。”

“休息的时候带他出去走走吧。让他看到外面的不同的世界，给他一点时间接受……”

安德瓦摇了摇头，道：“不能再勉强了，他撑不住的。”

这样就好了。

“不要紧……”

泪水无法控制的涌了出来。颤抖的腿，颤抖的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伸进喉咙探入食管，在胃袋里掏挖。

灯矢从学校里回来就和弟弟妹妹一起，他们回家的时候已经睡着了。安德瓦特意去房间里看了看他，除了巨大的失落，那些斑驳的伤痕让他心脏烧起火焰，一阵阵灼烧的痛楚。他小心的拧开了从医院带回来的药膏，抹在灯矢手臂上的伤上，凉也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为什么啊！为什么——”

因为生过三个孩子了。

“不——我不要！”

如果说他不明白，一定是自欺欺人，被擅自定下了人生道路，付出了许多辛苦和疼痛，一转眼又被父母说着什么“以后不需要努力”这样那样的话，擅自决定了不能再走从前的道路。

“但是，他说灯矢撑不住的。”

远远地看着那三个孩子在一起，凉也心口的烦闷渐渐消散了一些，与此同时，那个孩子轻轻地在他身体里踢了一下。一时间的痛苦好像是噩梦，现在的情绪又像是清醒，凉也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声音扭曲成破碎的白色碎片，光线嗡嗡嗡嗡绕着身边旋转，无论如何捂住嘴也在不断用出来的苦涩和绝望，连这绝望是什么样的构造和形状也看不清楚——那是被时间钝化为“平常”和“普通”一样沉重凝固的东西，无论从何处往外走，碰到的一定是一样坚固强硬的墙壁。

有很长的时间里，凉也深深地感觉到了自己深深被孩子所需要，这种归属和维系存在于每一天醒来时，每一次当他茫然不知所措之时，在孩子们玩耍和对他露出笑容之时。感情是异常脆弱的东西，一半由当事人的幻觉支撑，流动于其中的是情绪，支撑着外皮的是习惯和过去。

sp; 但这却使凉也忽然安心下来。

“我不要——”

“凉也。”棱雪冷的手贴在了屏幕上：“比起这些，我更担心……”

凉也站在厨房的水池前面，习惯性的安抚肚子里突然而来的动静，他忽然急喘，像是深海里沉下去的人竭尽全力往上游，平日里见惯的景色让他一阵阵反胃，还没来得及去浴室就吐出了灼热的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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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担心他会强迫灯矢继续修行，”凉也说：“他对那个目标的执念让我很害怕，就算他说灯矢要继续修行，我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拦不住他，那时候我真的很害怕。”

凉也抿紧了唇。

年幼的孩子会觉得痛苦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的抗拒远远超过了凉也可以安抚的范围，而且时间也不能奏效，在闲暇之余，凉也试着联系远在英国的冷，灯矢的情况让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算冷无法提供什么有效的建议，他也希望有一个人可以让他吐露心中沉重的石头。

凉也放下了手，眼睛通红，里面都是血丝。他看着安德瓦，不由问了下去：“那你呢，你的目标呢？你不是说他……”

棱雪冷的建议十分温柔，凉也恍惚了一会儿，透过屏幕，有温柔的情绪慢慢渗透过来。但是，凉也下意识的就明白了，他的孩子比别人想象之外还要更加倔强、更加固执，并且，比起他这个“母亲”，渴望的是身为父亲的另一人的关注。

无论是冬美还是夏雄都没有那样的资质。

毕竟对方一定会继续追逐欧尔迈特，这件事本来应该十分重要，凉也却一点也没有想起来过，就算棱雪冷提醒之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切实的感觉。

安德瓦的事业蒸蒸日上，这一年他依然只有很少的时间留在家里。但是过年是一个例外，就算是事务所也要考虑到一年来的辛苦，不太情愿的宣布了放假之后，安德瓦回到家里没多久，就迎来

大概在三个月后，凉也又有了反胃和呕吐，在医院检查时，还没有等到结果出来，他就隐隐有了确定的感觉。

他捂住了眼睛，站在走廊上，安德瓦去另一个区域拿了烧伤的药回来，不加怀疑的抱住了他，凉也放下手，低声说：“灯矢怎么办？”

在回去的路上，凉也靠在车窗上，安德瓦开车。他们一路上没说话，安德瓦不知道凉也是不是在考虑如何拒绝再生下一个儿子，这一年多的平静和安宁让他打心底里不想再回到过去的状态，如果凉也提出来，安德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狠下心拒绝。

第四个孩子，还没有出生就有了某种使命的孩子，在身体里孕育的同时，灯矢好像放弃了一样消沉起来。一开始偶尔还会发现身上的疤痕，在安德瓦几次发现而大怒之后，灯矢也放弃了一样沉寂的上学、回家，和弟弟妹妹一起玩耍。

“凉也，你是不是……”她艰难的说：“喜欢过安德瓦？”

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安德瓦好像呆住了一样，同样说不出话来的还有凉也，灯矢结结巴巴的表达着自己的愤怒和意思，当一切结束之时，他才如梦初醒的蹲了下去握住儿子幼嫩的肩膀：“灯矢，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个性，也不是只有英雄一种活法的，去看看别的吧，去和别的孩子一起玩耍……”

凉也走出厨房，走过长长的走廊，在庭院里停了下来。听到不远处灯矢和夏雄说话的声音，灯矢正在带着夏雄走路，这种事情他现在也无法做到了。

但对于年幼的孩子来说每一次意外和挫折都是崭新的，是从未遇到过，天塌地陷一样的惶恐和可怕。在安德瓦尽力委婉的把这个消息告诉灯矢，明确的告诉他以后不可以随意使用能力之后，灯矢露出了惊愕不已的表情。

这句话就像冬天寒冷的风拂过白色的窗帘，外面的风雪撞在玻璃上，在胸腔里空洞的回响。

为了证明什么，凉也想了片刻，将上一次在医院的对话说了出来。因为对面是冷，他才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