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多生叵测(2/5)
季向秋一路小心翼翼，哪里敢出声应他。眼见进了房门，当即快速关上，生怕叫人撞见。
“并非我有意外出，实是尿急难忍，内乱神急，只得跑去屋外杂草中行……行方便。我虽不是有头有脸却也好面，还望大哥莫将此事张扬”
不料男人仍旧跟随：“我是问你如何称呼”
“你倒生了张抹蜜的嘴”，男人笑，手指探入勾住他胸前衣襟，一个用力将他连人带衣拢到身前：“那你怎不看我？”
“你看得见我？”男人忽然在他身后笑问。
面容近只三寸，季向秋干笑几声，两手撑地往后倾靠，同时侧脸闪躲他打量的视线。沉默半响终于讪笑道：“你如此花容月貌，如何不入人眼”
季向秋干笑两声，暗道今年确是多生叵测，屡屡受难。也不知遇人不淑还是天要折磨，遇山鬼前虽不顺风顺水却也平安无事，哪似今日惊心动魄，有苦难言。
“你偷听我们谈话是为何意？”
见他充耳不闻，一言不发，于是故意在他脚下变个挡脚圆木，不想他竟看不见般踩踏上去，摔得四肢着地，嘴里压着声直喊疼。“……什么东西……若被发现可要遭殃”
连忙解释：“夫人是知大王平日心系山中弟兄，不敢打扰叫你分心，况且大王是一粗壮男人，如何懂得女子难事。方才言谈后夫人便宽心睡下，孕者浅眠多梦，还望大王叫旁侧伺候的兄弟姐妹不要吵了夫人”
季向秋眼见二人离去刚要松口气却忽然咽咽口水，睁着眼木木地起身往回走。
“你叫什么”
夜间山中异常寒冷，鬼罗刹不忘遣人送来厚衣。
细听身后无音，季向秋这才松下口气。不放心地侧身往后瞥，见其空无一影终于宁心休惊。只是不料回头刹那猛见男人面容悬空倒挂，似贴额前，硕大如月，惊得呼吸一紧，脑中空白，嗓干心跳，同时热血涌心，下意识连退两步，踩在石上摔个屁股着地。
山中妇孺少见行医外客，听他所在纷纷求诊问脉，不过多半看病为假，与他闲聊言谈为真。
“大夫，我们这每逢初九和廿九的亥时到早晨都不能出房门，今日恰好廿九，切记”
季向秋忽然想起山鬼，好似一记芦苇摇进心湖，只是细想后又觉好笑，索性视而不见，不作理会——那鬼不知他在何处，就是有也多半懒做理会，没准还要暗嘲他命该多难。
“若真如此怎能伤我”，说着恍然大悟，“你与鬼物厮缠度日？”难怪初见便觉他周身奇妙，原是并非生有视鬼邪目，而是与鬼物厮混后得来邪祟罩体，以致眼如开光，识见非凡。
“倒不知这匪如此心细”。如此只有船到桥头自然直，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大夫果真厉害，不单一表人才还精明能干。我若能好命嫁与大夫真可谓莫大福气”
话落有一手从他掐住脖子的掌背现出，随之竟是紫影白风沿臂成一男人模样。
鬼罗刹也不示弱地冷笑：“我怎知你醒与不醒，何况你别忘了是你要与我共用一体，我还未怪你那月月要吸人寿命的勾当”
季向秋叹息一声，刚要扭头回房不想瞥见一影从山门外一跃而入。此影高大挺拔，轻车熟路，动作矫捷迅猛，想是寨中之人。暗想是谁人违禁之余已是跟随上去。
“是路过撞见。山风急快，不曾听入丝毫”
季向秋看眼院中其他女妇，个个闻言生笑，低语附和，要他忽觉神愧心羞，连忙借口要顾夫人而匆忙离去。不想反倒叫她们在身后言谈戏笑。
“……今夜是我冒犯偷看你与大王交谈，我给你赔不是”
送衣的人不说还好，一说便叫他胡思乱想，在屋中无所事事待至旁屋灯盏暗下，当即潜出屋院寻看山中形貌。
山中除去几盏夜明灯火所在，其余暗得伸手不见五指，虽是不好摸查却叫大胆起来。一路扫过房屋三十几间，马房四五，屋寨边侧高砌泥砖枝干，上通峰顶下连峭壁，离山之路想是独有来时那条。只是山门紧闭，虽无人看守却有数个腕大铃铛，私逃下场可想而知。
鬼罗刹摸摸脸上血迹，刚有得意却忽然面目狰狞地掐住自己脖颈，随之低声道：“你这恶贼当真死性不改”
男人见他行姿僵硬，于是故意在他身后一路跟随。“却不知山中有人生得一双邪目又不听山规的。我记得你是这人抢来的大夫？”
季向秋不明所以：“何来干系？”
男人眉心蹙紧，掌心收力：“你要奸要杀我一概不管，只望你莫要忘记今日东山再起全是倚靠谁人”，说着又是冷哼，松开手消失不见。
“此事有违山规，就算你是初来此地。你为何出屋？”
此次料定只能自求多福，若不借机找寻脱身妙计，只怕真如女子所言枉死于此。
来人见他面露羞赧，举止扭捏，这才缓下脸色：“我出屋来问也有不妥，此事就当放过你我”
此人紧接道：“那女人水灵秀气，反正日后要做人妇，与其便宜他人不如便宜我”
“怕我日后念念不忘”
鬼罗刹同样冷哼一声，匆匆回屋。
这人东张西望确认无人才起身快步离开，神色慌张，不似知晓身后有人跟随模样。
季向秋见他转眼消失不见，顿时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
“大夫，我这平日里心慌得厉害，如何是好？”
男人扼住他喉，黑发粉面，眉宇清秀，只是此刻目怒声冷：“难不成你忘记答应过不在我醒时与人做肉欲勾当？”
季向秋替她把脉后甚是无奈，笑叹道：“无事时可在山间走动，饮食清淡，也可采摘雏菊泡饮。切记不可多想自扰”
“在下姓季”
次日晨起，他亲自与夫人熬煮药膳。晚秋是收成之后，一早有人牵马回山，身后食粮多有四车。打听得知是附近村落所供冬货，村中还有数车未运，只待人饱马壮再行一程。
季向秋被他看的觉有脸热，于是侧脸忽视他如星明眸。沉声道：“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来人神色含冷：“方才睡醒分明瞧见你走回屋中”
离身两尺处是一眉清目秀的男人，唇挑生笑，眼邃如魅，打量地盯着他看。
今夜分明风静虫哑——男人哼笑：“你嘴甜却无诚意，真不知对你该喜该厌”，顿了顿，“我叫百乱”
“季大夫，只要你照顾好她们母子，我鬼罗刹绝不会为难你丝毫”
季向秋连忙解开腰带披上外衣，将头发抓乱一番才开门。装有副睡眼惺忪模样地道：“我未有外出才是”
男人努努嘴，又随半会儿终于叹息着消失不见。
“大夫果真满嘴谎言”。男人竟有尾随入屋。
季向秋心底一沉：“这……起因实难开口，这位大哥可否替我隐瞒”
季向秋不解地翻身看他：“一介平平无奇乡野大夫”
“多谢大王”
只是还未松下口气，不想有人持灯从旁屋走出，敲门轻问：“季大夫方才是去了何处？”
男人眼底布满笑意，蹲下身往他眼前凑：“我就知你能见到我”
“姓季，季向秋”
男人哼笑，颇不在意，同时从后摸他脖颈，另开话题：“你可知此山初九与廿九时不得出屋的原由？”说罢掌心忽然收力握他脖子，只是脸上仍挂平静笑意：“因为这两日我要下山偷食凡人阳寿，若被撞见我便想将他同等吸食殆尽”
男人听罢这才收起恼意：“如此甚好”，顿了顿，“能遇大夫当是我等福气，来人啊，给大夫安排住房，任何人不得行事发难。还不知大夫如何称呼”
男人见他不语以为他是不信，于是冷哼一声便要吸他几年阳寿。以往是用掌心在活人脖间运力吸食，如今也不例外，只是刚作法行诀触他寿脉，不想掌间倏然刺痛，宛受火烧，同时竟有蛮力从掌间将他弹开数尺。
夜间难视，白日倒可寻机察路——打定主意，季向秋理衣要睡，不想背上一重，被人推到榻上用膝压住后背，难以挣动。
男人听罢先是一愣，随即宛似受尽夸赞的孩童，惊喜又道：“你当真觉我好看？”双目灼热生光，耀得人眼花缭乱。
男人以为他装糊涂，思忖番忽有释怀：“也罢，总会要你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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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入夫人屋院便见她在院中坐下，见他来到后
季向秋干笑两声，随之被人引至一处独院。此院旁侧一面是悬崖峭壁，一面是数间紧挨的房屋，匪贼众多，想是怕他逃之夭夭。
“我没叫”，季向秋哪里顾得自己说了什么，生怕招引祸端地起身就走。“若被知晓我不守山规，怕是要生责问”
抬手惊见掌心红灼，不禁蹙紧眉心，警惕地问：“你究竟何人？”
确有听闻久盘某处的山匪会花钱财买通官府，将附近村落圈占自用，收受供奉，可怜村人交赋无宁后又受匪贼欺压，苦不堪言。
人影在山寨边侧无人处停下，月黑风高难有看清面容。季向秋暗想莫要因奇惹事，刚欲离去，不料那人忽然挥手燃起身侧灯盏，一带血面容倏然闯入眼中——竟是鬼罗刹。
季向秋连忙道谢，目送他回屋后顿觉后背发凉，才知是有惊吓冒汗。此行不知前程，只求小心下能有侥幸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