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愿的(2/8)
你单手搂住还在昏迷的师兄，说：“阿鸣，我们回去吧。”
他记得过往一切，却不记得为什么。曾经鲜明的情感，变成了一一桩桩难以理解的事。
压在记忆深处的回忆猛的涌上喉间，祁于双唇紧抿，很想吐。
“请务必小心行事。”妖族的双眸在暗夜里泛着浅淡的绿光，像两只圆圆的萤火虫。
茶水沿着头皮而下，激起阵阵战栗后，划过发丝或双颊，一点一点滴在地上堆叠的残肢上。
虽然小猫说话的样子看着很诚恳，不似说谎的样子，但思及前车之鉴，你还是拎起小猫，把它关进另一个能装活物的储物戒。
目前，你还是不太能在别人欺负师兄的时候，作壁上观。
“真是没用。”说话者站立于眼前，将尚且滚烫的茶水倾倒在他头顶。
看着修者失望的神情，祁于眼睛微眯，从一阵不止的嗡鸣声中依稀辨认出修者的话语后，又轻嗯了一句。
“我不知道……真的，”它急切地几乎要在原地打转，“他先是拦下我，再将刀架在我脖子上，他让我选，死，或者接受他的帮助。”
“嗯。”
近来，他总是重陷旧日困局。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用到这只猫。
一息之间，远处搜寻的身影猛地扑近，划起数道凛冽的剑光，朝祁于面门而来。
修无情道。
“给我这个。”祁于指了指猫的耳饰
你轻笑出声，师兄还真是，又固执又狡猾，完全不肯妥协啊……
你挑挑眉，“你的意思是，他自己不愿意服药，才造成这一切？”
毒性快速蔓延，似乎让被困在灵钉之下虫子渐生猖狂，疼痛愈演愈烈加剧，并逐渐由右眼深处向左眼转移。
路名秋平日最爱戴的耳饰之一，便是松石样式的，恰巧，这妖族戴着的和路名秋款式一般无二。
祁于深呼一口气，强凝精神，默念口诀，唤出了一道与自身相差无几的化形。
不过一战，这只妖族便露颓势，现下他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再难维持人形。毛茸茸的尾巴不自觉露出，轻蹭祁于的鞋面。
透明的尖端萦绕着弦芝特有的气味，仅是靠近，眼底的疼痛便稍有停歇之势。
“先生不妨写下来。”
祁于拜入了释阁。
暂时，就到这吧。
夜风猎猎，吹拂起祁于额头的碎发。他侧身躲在一丛灌木中，无声地忍耐眼底漫上来的新一波疼痛。
彼时，祁于双膝跪地，双手被麻绳牢牢捆住。
他脚步虚浮地躲进提前踩好点位的山洞里，坐在巨大的血石上。
一番处理后，祁于疲惫地长舒一口气，然后用所剩无几的灵力，替其止住了血。
祁于的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地上的两截断刃上。
无数回忆从喉间窜出，他边干呕，边冷汗直流。
祁于紧紧捂着锁骨处的伤口，飞身一跃，再次于林地间穿梭起来。
黑鸣点头，给了你一个肯定的答案，“是。”
然后，他熟稔地吟诵出一道乐诗。
疼痛消弭，尖锐刺耳的嗡鸣声却仍在脑海叫嚣不止……他后退一步，屏住呼吸，放任已然蔓延至左眼眼底的疼痛再起。
至于当时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祁于记不清了，因为最终，兄长还是替他找到了解法。
一连几日，他都来找祁于，但无论他说什么，这人都是轻嗯一声，不作其它回应。
无数鲜活的回忆一一闪过，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握紧灵器，一瞬之后，回忆一寸寸褪色。
“不必，它不会这么快失效。”祁于指着右眼的灵钉，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无形的音波荡起，转瞬间，持剑的敌人便身形一晃，如同断刀一般，栽进泥地里。
身着素色长
他懵懵懂懂地捡起灵器，在无光的暗室中，依照指引斩断灵根。
不过，没等他适应，释阁就因其激进的无情道修炼方式被修者们联合讨伐，解散了。
他将猫藏在衣摆下。
——
“祁于和你一样，很强，我们的刺杀相当顺利。撤退时，他选择垫后，其化形带我先撤到了浮石岛。”
“嗯。”黑鸣重新化为一条小黑龙，钻入你袖中。
他的两只眼都被种了咒法，现下，一只眼已被蚕食殆尽，只能挖出，剩下的一只，勉强能用灵钉保全。
“……抱歉。”猫再次将灵钉捧到祁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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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祁于都尽力护他周全，可刀剑无眼，这只猫还是受了伤。一支羽箭划破了他苍白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暗红的血痂。
大抵便是从此刻起，他开始陷入了困境。
“你输了。”一道薄而窄的刀刃架在祁于的脖子上，好似在脖颈处停留的一阵微风。
即使后来，兄长红着眼睛向他解释缘由，郑重地道歉，他还是无法从中抽离出来。
先是连绵不绝的嗡鸣声，冷汗直流，再是四肢轻颤，呼吸困难，无法抑制地想吐……
在门外接应的前辈瞥了祁于一眼，说：“你斩太多了，难受是正常的，过段时日便会适应的。”
疼痛如愿再起，祁于站起身，按计划轻吹哨音。
他感觉如释重负，却不知道为什么。
弦芝微微泛苦的气味冲进鼻腔，暂缓了祁于眼底骤痛。
“请收下。”
“那你呢？”你收敛起心神，继续向猫提问，“找黑鸣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之前所言全是忽悠我的？”
你试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只觉得荒谬得可笑。
入门的第一道试炼，就是自斩情根。
眼前的人亲手将反叛的兄长们砍成数段，令其血液四溅，脏器外露，湿哒哒的堆叠在一处，随后，再笑着赐下恩典，用一把冰凉锋利的长刀，赏祁于下跪。
他实在不愿外人看见他这幅模样。
“嗯，他为什么愿意帮你？”
祁于闭上眼，任由嗡鸣声在松懈间轰然炸裂，随后同往常一样，全身不受控地僵直，心也怦怦直跳。
猫识相地噤了声，将灵钉收起，化回原形，与化形一起先行撤退了。
祁于颔首，默默注视他拨动左耳的松石耳饰，从中拿出一枚细长的琉璃灵钉。
祁于音色平淡，眉心却微微皱起。甫前一战，加之唤出化形所耗灵力之多，他已无太多余力压制蛛毒。
“可惜我觉得你所言，实在不太可信，你还是跟我走一趟吧，如果不属实……”你露出一个微笑。
所幸疼痛能让他暂时忽视这困境。
“还好吗？”与祁于一同藏在暗处的妖族轻声问。
“按理来说，十五天内都不会有碍，现下观来，是蛛毒爆发，临时压制受冲击松动，苍虫逃窜入左眼，筑巢并蔓延毒性。”
面前的修者气馁地叹声道，“你压根没在听我说什么吧！”
“抱歉，这是魔族内的斗争，我无权多言。咒印是利用苍虫仿造魔族月人特有的苍青色瞳，再借机潜入其内部，诛杀敌首。”
“变回原型，它会带你先撤。”
它小小的猫爪试探性地搭在你的布靴上，见你没有明显的不悦，才继续说：“鉴于他身上还有暂时压制的灵针，淬了弦芝解咒灵针就先给我用了。名秋，我并不知道他中了毒。”
解药后，本要离去，却在山脚撞见这只猫。我不知道他们之间聊了什么，总之，祁于去而复返，求我给他下咒。我，并没有理由拒绝他。”
“我失败了，前去找黑鸣只是为了拿回早前寄放在他那的解咒灵钉。结果，我遇到你师兄，他主动提出要帮忙，我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无情道追求超脱七情六欲，却非真正的无情。好比人失去了双眼，无法视物一般，失了情根，那理应对一切不再抱持感情，又怎会执着于修炼？”领头讨伐释阁的修者追着祁于，耐心地劝说道。
他强打精神，谨慎地操纵着化形，帮猫处理苍虫。
夏日时分的剑锋好似噙着风，切开皮肉时，甚至带着微微凉意。雪亮的剑锋一转，祁于才觉一阵温热剧痛由锁骨一侧涌出。
叮地一声，一条灵讯划过，是路名秋答应了邀约。
旁边是猫提前准备的一盏烛火。祁于望向它，唯一能视物的左眼却好似蒙上了一层纱。
“换只手，压到我了。”他说。
敌人乘胜追击。迎面而来的剑光仿佛一张细密的网，祁于强撑气力，竭力避招，只可惜，少了灵力支撑的长刀实在难以为继，短短几个回合，便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祁于目送他远去，掀开面纱，习以为常地捂住口鼻，等待疼痛再占主导。
“连处决反叛者的决心也没有吗？”他眼神冰冷，口吻淡淡。
黑鸣疲倦地揉揉眉心，接着说：“我把咒下在右眼，且用琉璃钉暂时钉死苍虫，所以即使服用蛛毒的解药，也不会受反噬。”
“兄长，我知错了。”祁于说。
他不由得握刀的手一松，朝后踉跄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