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侠】碧嶂8、(2/3)

“你们真是有眼无珠。”苏九不耐烦地说道：“你以前在关中干什么的？连我都不认识。”

关中的日子很苦，但大家也还是努力活着，活得有滋有味。

良久，苏九才说道：“你们不会想杀人的，不会想背着这样的良心债活下去。”

黑暗中的火光格外醒目，恶虺帮的小队立刻就注意到了那在棚户地附近燃起的火把。领队的头目喜出望外，对随行的姚倦说道：“师爷果然料事如神。加开庆典的消息传出去，棚户地果然为了自保，将，那个人，拱手相送了。”

如花眼中有泪，有些哽咽说道：“你见识过那么多恶意…还相信良心吗？”

如花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问道：“这些事…你刚才就想好了？那你怎么办？你根本没想过…不，你一定想过。”

“他们可以。因为他们这样做，得到的只有好处，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没有找到枯荣经，他们还可以从棚户地掳人作为债奴。他们之前不这样做，是一种偶然。他们有一天会这么做，却是必然。枯荣经不过激发了他们欲望，就算让少侠离开关中，或者把他交出去，也改变不了。”

姚倦讪笑：“嘿嘿，过奖、过奖。”

头目刀指苏九，吼道：“你是谁！你为什么会阎王债！明明——明明只有我们恶虺帮的人能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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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如花意识到自己并不该迁怒苏九，她颓然地捂住脸：“对不起…我不是冲你…”

为此，当然可以坦然地走向死亡。

如花也知道“逃”的困境，她急道：“逃不出去，那也是命！能救下一个是一个！起码带孩子们，带小飞二狗他们逃出去！最好逃出关中去！以你和少侠的本事，一定可以！”

头目上下打量一番苏九：“当真？快说！那小子到底在哪？”

“不。”苏九再次摇头：“我不是为了别的任何东西。要说是为了什么，大概也是为了…为了我自己。”

“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棚户地。”苏九放轻了声音。曾几何时，他也觉得前路渺茫，关中更是无可救药。但少侠的到来…让他知道还有人在坚定地拯救关中，还有人相信这片腐土下仍有希望。

头目听到“苏九”这个名字，顿时大骇：“不可能！苏九已经死在天坑下面了！”

苏九摇头，说道：“不，我以为是那个师爷让你说服我们，舍弃少侠，别来蹚这趟浑水。”

苏九想，他见识过恶意，亲身参与过，更感同身受过。可短短数日，他收到的善意，却足够软化过往的所有伤口，让人想要相信，世界上存在纯粹的善良。此时他才知道，若非别无选择，若非进退无路，绝大部分人不会想去作恶。

苏九看那头目惊恐万分的模样，不由得冷笑起来：“我在天坑下参透了阎王债，我怎么可能会死！我还得到了隐窟中的一切宝藏，你们主子门达当宝贝的连生枝，只是被我随手扔下的破树枝。就连你们自以为发现的枯荣经，也不过是我的障眼法！”

“放屁！我记得他长什么样！根本就不是你！”

帮众一时群情振奋，振臂高呼，都向那星点火光冲去。

苏九身上也缠绕上枯荣真气，并不正眼瞧他：“世上第一个习得阎王债之人——关中苏九。”

如花沉默了一晌：“你以为我想让你把少侠交出去，以求他们对棚户地高抬贵手？“

现在，他也想活下去，想这里的人能活下去。哪怕只活一刻，只要真正活过——

姚倦闻言，在一边偷偷忍笑。而恶虺帮头目被苏九激怒，姚倦赶忙出来打圆场：“老大息怒、息怒——他的意思，恐怕是他知道那位少侠的下落行踪。”

“那你要怎么对付恶虺帮和北镇抚司？”如花追问。

那时苏九无言地点了点头，因为他很快就要食言、背叛少侠的“计划”了。现在，他已经能听到庆典开始后关中各处的躁动与狂乱，还有其中——恶虺帮嘈杂的声音正离棚户地越来越近。他向如花递了个眼神，在众人回房等待命运宣判后，自己提着刀与火把，向另一条也可以到达棚户地附近的小路奔去。

“如花。”苏九喊住她：“二十年前，有人带你这个孩子逃吗？而这样下去，二十年后，关中还会有孩子吗？”

“这次的庆典，我不打算让少侠犯险。比起枯荣经，有个人他们会更加在意——，已经死在隐窟，的苏九。到那时，恶虺帮和北镇抚司忙着处理苏九这个危险人物，不会顾得上枯荣经和棚户地。”

“可我如果眼睁睁看着你和少侠，为了我们、为了棚户地去送死，那我就是一个怪物——”

“而你，你想让我阻拦少侠不要自投罗网，带着大家逃出棚户地、逃过庆典。而后一种，需要我拿起刀。”

“但那个师爷说得不对。”

苏九走近两步：“不认得我，总该认得阎王债吧！”

三日后，入夜时分，庆典前夕。

如果是遇到少侠之前，如花对他提出这样的请求，他一定会答应。他想要离开关中，只是缺少一个借口。他想要在杀人或救人的途中死去，只是缺少一个契机。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运转阎王债，骤然发难，一掌拍向旁边的喽啰，那喽啰顿时枯荣真气缠身，惨叫起来，奔向头目，反被头目一刀砍掉了脑袋。

无灯无火的黑暗里，众人挤在院子中。不少人小声念叨着祈求上天，希望恶虺帮不来棚户地抓人。少侠在傍晚时就离开了棚户地，埋伏在了通向棚户地的一条大道上。临走时，他拎着一把生锈的短剑，那是棚户地唯数不多能算作“武器”的东西，他拍了拍苏九的肩膀，说道：“如果情况不对，就带大家离开棚户地，到天坑去。”

苏九冷哼：“只有我，爱要不要。”

“…那还能怎么办？”如花凄凄说道：“大道理谁都会说，但是，如果这个世界讲道理真的有用，我们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苏九沉声道：“恶虺帮将棚户地纳入庆典的原因不只是枯荣经，而是因为——”

头目也知少侠武功高强，就算被推出来，也未必甘愿当个善茬。他喊道：“小的们！给我听好了！若那贱民胆敢反抗，不必留手！除了那贱民之外，棚户地的人和东西，想抢就抢，谁抢到了就算谁的！”

苏九举着火把而来。头目到了他面前，才发现这人并不是会枯荣经的那个，只是那天被救走的同伙。

苏九默默看向窗外，如花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边，是小飞用弹弓打回来的小鸟；那边，是老贾从采石场偷拿回来的材料；那边，是王婶准备的过冬的棉絮…

苏九摆了摆手，并不回答她。他只是说道：“无论如何，今年的庆典，棚户地可以像往年一样平安度过。还有…帮我照顾好少侠，他可能没有参加过庆典。”

他道：“你们不是能毫不在意杀人的怪物。”

这次，他不想等，他不想犹豫，他不想失去——他要亲手让棚户地的人看到希望。

“就在这。“苏九答道。

如花不明白他为何否定，便问：“哪里不对？”

“胡说八道！”头目惊疑不定。

但是，这样逃，能逃走几个人？老幼妇孺又该如何？逃不出去的又怎么办？

恶虺帮头目推开前面的喽啰，问道：“让棚户地交出来的人呢？！那人在哪！”

姚倦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