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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欢笑声的背景下，他第一次在和家人如此接近的地方主动点亮自己的黄金瞳，望向镜中的自己，仿佛一场契约的仪式。
“你想反了，那些恶人，你越是退让，他们就会越得寸进尺，你放任他们为所欲为了一次，下一次他们就会更无所顾忌。”他柔声解释，手抚上路明非的发顶，似乎是被男孩用水龙头冲洗了一下弄脏的地方，有那么几处地方还是湿的，一绺一绺贴在一起。
“我不怕那些人，他们伤害不了我。我怕我一不小心弄断了他们的手和脚，我就不能再继续在这里读书，就见不到师兄了。”
虽说尺码不一定合适，但不做什么专业性运动的情况下稍大稍小点都没关系，路明非那双鞋不知道都踩过什么，看起来不算特别糟糕，还是和衣物一起放一边去比较好。
他摸出手机给家里保姆打了电话，让她找出自己的高一制服，应该还被挂在衣柜里保养的不错，简单整理一下就让司机送来学校。
“你怎么不反抗，不是说还手，人多你打不过总可以躲吧，跑到人多的地方他们也就不会把你怎么办了。”
果然思考了一会后他开口了：“具体的情况可能比较复杂，单是安排了这个同学去你们学校念书就能看出来，监护人应该不会像你说的那样糟糕，经济上的事你不用想太多。当然了，衣服你愿意送，人家愿意要，爸爸不拦你，还有你的旧衣服，送去做慈善和送给人都没区别。”
果然还是面瘫
一想到来医务室一路上男孩遭受的视线，楚子航心底就有一股无名之火燃起，对于霸凌行为，大部分人都是事不关己的心态，即便想要提供帮助也因为畏惧强权而作罢，不去追求施害者而单纯指责旁观者是不对的。
“笨蛋”对于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把男孩抱在怀里的想法，楚子航手足无措，抬了抬手，到底还是只攥住了男孩身上的被角。
“我准备把我高一的制服送给一个同学。”楚子航在周末的家庭聚餐上这么说。
“不是要留着做纪念的吗？”
“喂喂喂”
但楚子航偏偏觉得即便没能亲眼见到，也能想象他们的目光里都带着恶意，带着发泄的爽快，对于外来者“不识时务”的幸灾乐祸，让他很想做些什么把他们下作勾起的嘴角都给压下去。
男孩小动物一样用头蹭着他的手掌，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恺撒这两年来见到的楚子航面部表情，加起来也没有刚刚这几分钟的要多。
这才是楚子航的最终目的，他说了句“谢谢爸爸，我吃完了”就收拾碗筷离开，没人答他的话，身后妈妈给“爸爸”倒酒劝他别太生气，灯光下两人的影子相依相偎，好不浪漫。
妈妈在旁边点头，说改天让阿姨收拾收拾你的旧衣服，问问你那同学要不要，不要也该送走了，放着也是浪费。
楚子航显然是陷入了回忆里，对他的举动充耳不闻，恐怕就算恺撒现在掏出来狄克推多对准他的脸都不会有什么反应。
路明非自己是没穿常服来学校的，楚子航倒是在更衣室里有一套，现在拿来给他也不是不行，但是——
自己也觉得这话的语气重了些，楚子航叹着气坐到路明非对面的椅子上，视线正好扫到年轻人脏污的裤脚。
关于路明非的家庭情况有说谎的嫌疑，但总不能说他自己也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听着就太不可靠了。
“裤子也脱了去，这里没有别人。”两个女孩还在门口守着，应该不会让别人随便进来。翻了几个床边的抽屉楚子航找到一双一次性拖鞋，“鞋也脱下来吧，我等会给你去拿我的运动鞋。”
“我不是故意不反抗的”，被裹成粽子后路明非小声说，垂着脑袋像个犯错的孩子。楚子航沉默着坐到他旁边，正想着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恍惚间感觉到空气中异样的波动。
男人时而绷紧脸上的肌肉，时而放松下来，时而愤怒地瞪大双眼，时而又露出微不可察的微笑，最可怕的是现在楚子航又开始笑了！那比刚才更明显的笑容简直是瘆人，恺撒忍了又忍才没照着那张脸狠狠给出一拳，以阻止这个笑容继续干扰他的理智正常运转。
“啊呀”，美貌的妇人捂住嘴一脸惊讶，“没有爸妈，别的家人也没有吗？被欺负了都没有家人给撑腰的，这孩子好可怜。”
“那个学弟家里没有亲人，虽然说他父母留下了不少的遗产，但被抚养他的机构控制着生活还很拮据，因为是插班生，也有人看他是个孤儿觉得好欺负，经常被高年级找麻烦，上次还往他身上泼泔水。”
扔进了腌菜缸再捡起来的结果，附近的空气里都是厨余垃圾的气息。
眼含温情地看着自己乐于助人的儿子和温柔体贴的妻子，“爸爸”端起酒杯一脸满足，不过很快他想到了什么，神情又冷了下来。
幸好房间里的温度还算高，男孩只穿着内裤不至于冷，楚子航犹豫了下要不要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最终还是把人赶到床上裹上了被子。
“不过你也可以放心”，他保证道，“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楚子航的心猛地一沉，而路明非还在继续解释，“如果我跑了，他们下次还会再来找我，没完没了，还不如这次就让他们满意了，就好了”
终有一天，我会变强，我会保护我所爱之人。哪怕前路荆棘载途，所有杀不死我的，都只会让我更强，更无法阻挡。
“那几个欺负人的学生，我倒是要去找你们校领导说道说道，还在学校就这样犯浑，出了社会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坏事！他们的父母看着是体面人，教出来这样的孩子我都替他们丢人。成天惯着孩子胡闹，赚的钱都喂到狗肚子里了。”
这是为什么？他想，是因为他终于保护了自己重要的人，兑现了自己对路明非的承诺。他做到了，虽然不完全是他本人的能力，但终有一天——
走到洗手台前看向镜子，楚子航才发觉自己在笑，不是敷衍的礼仪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畅快的笑。
“爸爸”要想的就多很多了，楚子航敏锐地觉察到他陷入思考的表情。毕竟是个商人，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或许真能觉察出其中站不住脚的地方。
问到到底发生了什么，路明非回想了半天才答：“没什么，他们虽然看起来气势汹汹，其实也就指着我的鼻子说了些难听的话，然后围着我不让我走，拿一个塑料桶把剩饭啊什么的往我身上泼，大部分都泼到地上去了，我其实还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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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兰高中的制服根据年级不同，在领口、袖口等包边的颜色上有区别，高一是绿色，高二是银色，高三是红色。高一的学生正在中二期，很喜欢自称是蛇院人，还有些自称狮院学子，做梦都想着穿上高三制服。
这话并不能宽慰楚子航分毫，反而让他有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当然这件衣服不被彻底洗干净就绝对不能再穿出去见人了，这也是两个女孩在发愁的事情，能想到找他求助也算是聪明人。
他反倒出了一口气，听到路明非被带进厕所，他刚才真的害怕上面泼洒的是什么厕所里的污水，现在这样侮辱的意味还稍轻一些，虽然这并不意味着在楚子航这里那些霸凌者犯下的罪行就轻了一档。
男孩轻轻抬起头，楚子航仿佛被磁铁吸引了一般转头看他，他的眼底仿佛流淌着黄金，耀眼而灼热。
接下来，就要考虑这次的事情怎么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