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写着写着要分手的五(2/5)
迟驻莫名其妙，“自然，我既随你到此，定会知无不言。”
姬别情刷地收回抽空的链刃，自房顶跃下，并不靠近，远远侧身立着，如同最坚硬的松。仍是红绦覆面，看不清表情，声音也是一贯冷然，“不如过了清明再回，如何？”
迟驻脸上疑惑险些凝成实体，“自然，罪过都是我一手犯下，我再不堪，也不至于否认狡辩。”
迟驻见他来帮忙却迟迟不动，便道：“若你有事要忙，我一人也可应付。”十三心急，想也不想一下将木桌扛起，“无事，无事，这里景致虽不如高处，但偏僻安静，最宜疗养。只是离山水都近了点，风冷，不宜在外久站。夜间时有猛兽徘徊，不过大多被弟子练手时狠狠训过，不会侵扰，不必担忧。”又扬颌指向某个方位，“那边有条
十三心念转得飞快，脸上蓦地一热，很快又将这全无可能的念头打消，琢磨着除却将迟驻送往太白山这个任务，他身上已无大事，莫不是此事必成之意？他不能确定，先付过这卦的银钱，再将迟驻往前一推，道：“他又如何呢？”
被红绦遮挡半张脸的男人不欲多谈，直接道：“他今日会被放出，暂居明山馆。”十三大喜，眼睛亮了一个度，强自镇定道：“是，是否需要属下安排？”
两厢僵持，十三谁也劝不动，正自着急，街边突然又窜出一人，十三细看之下大喜，忙叫了声，“叶哥！”
姬别情冷笑：“好啊。”
姬别情这几日也闲，大约正在年假中，坐在阁前阑干上冷眼看他来来去去，十三被看得发毛，终于主动靠近，唤了声台首。
十三：“……属下不敢。”
十三得信心早飞了，匆匆告别姬别情，风一般刮回明山馆，迟驻此时已领到钥匙，正自行搬动桌椅柜架。明山馆白日无人经过，且不说他右手无力，挪动家什分外笨拙，便是四肢健全十三也断不舍让他劳力，上前全数包办，走了两步发觉周遭花树山色眼熟，四下一望，发现自家居所就在对面，中间不过一条铺石小径，咫尺之隔。
两人心里同时犯起嘀咕，十三喜上眉梢，迟驻往昔命途多舛，空有英才却被时局所累，不正是荷逢天旱？得余半仙金口断言，想来太白山一行心上人能少受刁难，若得长源先生或太子殿下看重，岂非一飞冲天，得遂青云，正应这句贵人帮扶？这卦又与他方才“有事必成”相合，一念及此，掏钱的动作都虔诚许多。仗着相识日久，忙忙拉了半仙衣袖，低声询问贵人是谁，可有征兆，如何帮扶，能至何境，余半仙连道天机不可泄露，好容易将衣袖抽出，举着那破烂白幡摇摇摆摆自去逍遥，十三颇为遗憾，只能转头低声安慰道：“不知卦中贵人是谁？别看半仙总是讹钱，算的卦却准极了，往年我走背运的时候……”
见耳边一声轻笑，耳垂登时跟着火一样滚烫，也不知是为糗事还是为这笑音。这些破事是听不得了，十三立即起身紧紧握住余半仙枯槁手掌，大声截断：“有缘千里来相会，不如半仙为我二人算一卦吧。”
往后数日，十三一个任务没接到，合情合理地在太白山当游荡闲人，一日几次“不经意”“路过”主阁，都没再见过迟驻。
迟驻觉得这句话不太中听，又分不出缘由，将一闪而逝的不悦抛诸脑后，认真点头，“人间至乐，多谢。”
话音未落，十三又动了。
十三拉了拉迟驻衣摆，小声哄道：“无事，那位是姬台首。”
十三对他深信不疑，后续未听先点了头，很是捧场地追问道：“如何奇法？”
余半仙虽则年迈，一双眼瞳亮若寒星，半点不似有年纪的老者，指着十三道：“小友，你有金钟夜撞之相。”
十三：“……”
劲风已到脸前，十三恐惧得脸皮一抽，却听一声金铁交击铮然作响，最后叮叮叮几声，是剑与剑正急速碰撞，十三心头大骇，急急睁眼，生怕姬别情给迟驻穿小鞋，把他命中贵人硬生生弄不见，这让他怎么交代？将心一横，大叫一声：“台首！”
半晌，十三垂头丧气走回来，马尾分明扎得很高，在迟驻眼中却仿佛某种兽类下垂的尾巴似的，叫他看着心里痒痒，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险些做出不能解释的怪事。
这是老规矩，话说一半，见财吐真，十三心里门清，但这回不等掏钱，余半仙自己先说下去：“值此万象更新之际，获此卦者，有事未成必能成事，有缘未至必能结缘。”
姬别情斜他一眼，“用不着你。”
迟驻：“……怎么？”
十三深吸口气，“迟公子，等会别人若问起月泉宗诸事，请务必将话说尽，不要隐瞒。”
十三停顿许久，最后一句话说得有几分像哀求：“……要想活下去。”
姬别情又冷笑一声，焚海剑在灯下光华流转，重复道：“不敢？”
“这位小友更是特殊。”余半仙手指一动，将碎银收入袖袋，正色道：“此乃观卦，风地观，旱莲逢河之相。”
这招台首可没有教我！十三心里呐喊，尽管背负链刃，但要动手格挡是万万不敢，只得把迟驻往身后一带，打算闭眼硬吃这鞭，只盼台首消气，不要计较，若能顺带准他几日伤假便更好……
迟驻与他对视着，天际阴云几番来去，光影数次变换，直到主阁内传出命令让他独身进入，都没能说出确切回应。
——贵人。
相识以来，迟驻从没见过十三有这样快的速度，只觉腰间一紧，就被他捞着窜出十余尺，他不惯与人亲近，正欲挣脱，转头一看十三面色肃穆，如临大敌，额头冷汗都滑到下颌，心中疑惑，一时没敢动作。
叶未晓背对他，手别在腰后比了个交给他的手势，凑在姬别情身边低声说话，“饶他一命”、“总会回来”、“再等几日”和“先生久候”中不知是那句顺了姬别情的毛，吴钩台首将焚海化鞭成剑，重新背回身后，转身走得毫不迟疑，只丢下一句“两日后报到”，几个起落便再看不见踪影，叶未晓回头，对同僚兼师弟眨了眨眼，道：“不是开玩笑的，这次你出来太久了。”
迟驻又不是傻子，自寥寥数句交谈中早就弄清楚二人关系，但并不买账，只淡淡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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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莲逢河。迟驻眼皮一跳，不自觉站直些许，神色中透着认真，似是信了几分。余半仙见多识广，一抚长须，笑道：“一池荷花，恰逢天旱，池干花枯，全部茂盛。忽而天降大雨，花又茂盛。得此卦者，得贵人帮扶之兆。”
迟驻在一旁安静听着，目光盛着灯色、波粼、焰火、天灯与一点快要被愉悦驱散怠尽的哀愁，久久不移，嘴角微翘，非常轻地嗯了一声，道：“准极了。”
十三泄气，却已明白无可转圜，闷闷应了声是。
成事，结缘……
他被姬别情教育日久，哪能听不出这话是气到动手的前兆，半点不敢马虎，带着迟驻凭借经验连闪五鞭，差点被第六鞭抽到衣角，还是迟驻看不下去，反客为主，捞了人辗转腾挪躲过后续四鞭。乱天狼十鞭已尽，十三松一口气，刚要说话，就见姬别情身形不动，鬼步未开，抬手直接抽出了第十一鞭。
十三身无职衔，权限不足，照理不能进主阁旁听处置，此时急得满地乱转，拉着迟驻不让进去，直道先让他想想办法。迟驻本人倒不在意，最多不过一死，他已多活半载，尝尽百味，何惧之有？但这话若说出口，这人又要着急上火，拉他说上一车的好话，于是直率如迟驻都学会缄默，默默在边上看着十三将一个相熟的守卫弟子拉走，十三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那弟子左脸写不，右脸写能，整个组合在一起就是大写的为难，也不知到底在谋划什么昏招。
“他不肯换班。”十三郁闷，为何自两日前灯市遇着台首后便诸事不顺？领命时先生虽暗示过太子殿下有惜才之心，到底没明说要如何处置这个“投敌逆党”，退一步说，就算殿下确有招揽之意，万一苏老不肯点头，届时又会由谁裁决？十三越想越忧心，恨不得一嗓子将里面的上司们全喊出来就在广场公审，但他算哪根姜葱蒜……眼见这招不成，十三转而盯住边上老神在在仿佛事不关己的当事人。
这就让十三坐立难安了。
得遇贵人，必能成事。十三心内反复念叨这两句，又是为他高兴，只想立时归返太白山送他平步青云；又是不舍相伴，此番分别，怕是再无交际，左右拉扯之下，十三难以抉择，便试探着出言发问：“迟公子，今日灯会可还尽兴？”
“若他们出言责难，请你暂且忍耐，切勿顶撞。”
有路人往这边望来，姬别情丢不起这人，率先抽身退步，闪身没入黑暗之中，迟驻见状亦收势，重回十三身侧，弃身未收，侧身而立，是最明显的防御戒备之态。
正值隆冬，太白山巅山雪又厚一层，马走不上，十三只好带着迟驻从远门沟走。二人俱裹得严实，走在冰雪石上动作难免笨拙，好在鸟不归常见的猛兽早已四散或冬眠或避寒，没叫他们费事，竟真在两日期限内站到主阁前。
他说至乐，还跟我道谢。十三那点纠结登时有了偏颇，面上纠结神色尽去，笑道：“既然如此，我们过完十五再回，如何？”
余半仙笑眯眯地起身，走到亮出朝他们招手，借光细细看过两人面容，满是褶子的脸如同被泡开的菊花舒展开来，“真是奇呀。”
其声凄厉之极，叫正在缠斗的两人齐齐招式一顿，停手望来。
若离太近，万一哪日兽性大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