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朗香(2/8)
燕燕于飞，参差其羽。
木质楼梯一阵吱呀作响，而后是“嘭”的一声，门被穆沙佩佩一pgu撞开。
“我会给你留一封信，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你就把信和玉佩一起送到乌蛮信使那里，药王谷自然不会找你麻烦。”
晏兮脸上不知是疑惑还是震惊，赫哲g脆抓过他的手腕，搭上他的脉。
白沙镇是九阙雪山周遭最大的镇子，距离并不算近。只有日夜兼程，才有可能在一天之内到达。
“你把外套穿上。”晏兮推了一下赫哲伸过来的手：“就这么一层袄，你不冷吗？”
赫哲就算不是中原人，也知道这“si物”和“信物”的差别在哪。他不再搭理这茬，而是拿过已经空了杯子，往桌边走去，问道：“还喝吗？”
晏兮趴在赫哲宽阔的背上，不禁回头去看那绵延不绝的九阙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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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屋外的天se已是傍晚，自己应是睡了半天的光景吧？
有多少人知道，在这高耸的山腹中，有个那么美、如同仙境般的药王谷。又有多少人知道，这药王谷在他心中有多冷酷，可他又有多不舍。
“哈——”穆萨佩佩打着哈欠，伸个了懒腰，一伸腿把卷耳踢出几米远。
但是有些事情，有些对谁都不能说的事情……
一gu温润有力的气息顺着赫哲的指尖注入晏兮的经脉之中，很快他的全身就像浸在热水中一样妥帖舒服。
半晌后他才轻叹一声，说：“对不起，是我耽误了行程。”
“我睡了三天？”晏兮看着赫哲沉郁的脸se，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不，我早该提醒你的。”晏兮自嘲道：“我就是个麻烦。”
轻轻叹了口气，晏兮觉得闷在自己心口的那团愁绪被穆沙佩佩这么一闹倒是去了大半，于是也有了兴致去戏弄卷耳。
时间不算长，但不知怎么，头却是特别的沉。
不过还没等他下床，就听见一阵叮叮哐哐爬楼梯的声音，然后房门“嘎达”一响。
赫哲脸se一黑，晏兮看着乱成一团的屋子只能灿灿地笑。
“我来
晏兮看着把门口堵了个严实的赫哲，笑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这是到哪了？”
接过赫哲递来的水，晏兮往床内挪了挪，示意他坐下：“行程紧吗？要不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走。”
晏兮看了一眼在门口吵吵嚷嚷的两个人，转过头去低声问赫哲：“你找人来看过我？”
赫哲向后退了半步，晏兮便紧跟着向前探出半截身子。赫哲无奈，只得坐下来，任由他动作。
说罢便要起身，却被晏兮扯住了衣角问：“我真的睡了三天吗？”
“脉细弦涩、肝血不足、水亏火旺——你这是熬了几晚？！”晏兮脸上略有愠se：“蛊毒刚解没多久，修养是最重要的，你这么乱来会耗得元神亏空的。年纪轻轻就过度虚耗，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看你脉象，三天没有休息了？你——”
“躺回去。”赫哲一边把人往被子里塞一边回答道：“你高烧不醒，我只能找郎中。”
这是一种陌生的触感。
“下山了。”赫哲简单地下达完命令，穆沙佩佩立刻行动起来。
房间小虽小，但却收拾的十分g净。
“白沙镇。”赫哲好一会才答他，他进了屋，走到桌边取了只杯子。
原来，已经过了三天了啊……
他记得那时刚出了水道，一行人在白水河边休憩。直到天se将明他们才启程，只是不知现在是到了哪里？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外面的光线更暗了，橙红se的夕yan刺进屋子里，染得房间一片血红。
赫哲看着晏兮，却并没有接那块玉佩，他问道：“什么意思？”
晏兮咬了咬嘴唇，错开赫哲望过来的视线，他抬头对刚进门的白须老翁说：“阿公，我醒了就没事了，劳烦您白跑一趟。”
起来，赫哲把衣服给他扎紧，只是要给他披上自己的外衣时遭到了拒绝。
连带着，心里面也开始难受起来，生出一丝空荡无助的情绪。
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不能。”晏兮坚定的看着他：“赫哲少主，无可奉告。”
赫哲理解地点点头，道：“那再休息一会，我去给你烧热水。”
“这样——”晏兮说着，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玉来。
白须老翁应是打算去山上采药的，手里拎着的，是晏兮再熟悉不过的小药锄。他一进门就是一gu子晒草药时染上的药腥味，想来是个郎中罢。
“调息？”
晏兮闻声抬头，看见穆沙佩佩脑袋上顶着卷耳，一步跨进房来。
“嗯。”赫哲点点头：“把行李放回原处吧，我去找陆阿婆说一声，再打扰他们几天。”
三天？
晏兮微微一笑，道：“骨蒸劳热，脉数为虚，弱而涩小。还望阿公给几钱桂枝胡柴，以解内寒。”
“在佩佩那里。”赫哲站起来，把人又往上托了托。
赫哲一直紧绷的脸上出现了松动，仿佛有什么坚固的东西裂开了缝，把他的语气也染上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软弱：“你能告诉我——”
卷耳舒服地眯了眼，拿头使劲蹭着晏兮的腕子，一副愿君采撷的模样。只是还没消受几下，室内就是一暗。
这是一间很小的宅屋，只他身下的这张床就占去了房内的多半地方。
裹得像颗毛球一样的晏兮没有挣扎，他顺从地趴到赫哲背上，伸开双臂环住他的脖颈问道：“我的卷耳呢？”
他往后退了一步，淡淡道：“是我逾越了。”
赫哲没有坐，而是弯腰把晏兮r0u乱的被子平整好。yan光随着他的动作在脸上蔓延，晏兮蓦然发现了赫哲眼睛里红红的血丝和眼下那一抹浓重的青黑。
晏兮有些错愕地看着穆沙佩佩手舞足蹈地跑远，直到人都看不见了，那一大串叽里呱啦的狼阏语却还犹自在耳边回荡。
赫哲说：“就像这样。”
“起床了。”赫哲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踢了踢还在睡的穆沙佩佩。
穆沙佩佩正蹲在厨房里鼓捣药钵里的药，一转头看见赫哲也进了厨房，立刻惊喜道：“少主，咱是不是不用爬雪山了？”
“居然往南走了这么多？”晏兮皱眉：“没在驿站休息吗？”
“你怎么了？”晏兮抓过赫哲的手，想给他把脉，却被他一把按住。
晏兮听后，笑着道了谢。
赫哲接过老翁开的驱寒散热的方子，又付给他半贯药钱，便吩咐穆沙佩佩跟着去抓药煎药了。
他昏睡前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了九阙雪山的山脚。
床的对面摆了一套竹制的家具，小桌小椅皆是玲珑可ai。上面摆着的一套竹节杯也是同样的材料，因为用的年岁久了，被把玩出一层温润的油光。
sh润的空气里带着淡淡的cha0腥味，滑腻又温暖，让习惯了冷冽空气的他感觉有些气闷。
“不可能。”晏兮盯着赫哲的眼睛，说：“我有寒症，午夜发作时必然会醒。”
卷耳身子一拧，对着门口的方向吱吱叫了两声。
“什么白跑不白跑。”老人卸了药篓，大咧咧地说：“我再给你看看罢，省的这两位小哥一天一趟，怪烦的。”
还没等他说完，双目圆瞪的穆沙佩佩突然大吼一声，转身就朝楼下跑去。卷耳忙不迭地的在穆沙佩佩的头上反力一蹬，闪电般直扑晏兮，哧溜一下钻进了他怀里。
他想去找赫哲，或者别的谁都好，只要能看到一张他熟悉的面孔就好。
赫哲道：“没休息而已，你别劳神了，先喝口水。”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啊，可燕子，最终还是飞出这万重山了。
晏兮突然闭了嘴。
“你竟b我清楚！”老人赞了一句，便笑呵呵地趴到竹桌上写了一单药方，正待要走时却又道：“还有一事，老头子得给你提点一句。我给你把脉时，又觉你尺肤缓而脉象涩，仿佛有y寒之气盛于t内。我想或许是因为t热内寒而引发的，但是又不像。我一山野郎中，这脉看不透彻，小孩儿你既然懂这个，自己就一定要多加注意些啊。”
“我不喝水。”晏兮扯着赫哲的衣带，被他的力道带了起来，半跪在床上：“你拿着，算我押给你的，等我帮你拿到镇南木你再还给我。”
“没有”赫哲摇头：“该道歉的是我。”
把东西披挂好，箱子背在身后，唯一麻烦的卷耳也被他一把抓住塞进了袖口里。
晏兮摇头答他：“没胃口。”
赫哲见他反应过来，便伸手拍拍他的脑袋，顺便把他晾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子里。
“谢谢。”晏兮被蛰到一般，猛地ch0u回了手：“但是以后绝对不要再这么做了，如果你不想早si的话，永远都不要再这么做了。”
感受着微凉的空气，晏兮静神歇了一会，撑着床铺坐起来。他的太yanx突突直跳，头疼yu裂。身上大小关节也泛着酸疼，软乏无力。
晏兮难耐地伸手推了一下身上厚重的被子，瞬间凉意袭来，汗津津的感觉才算去了一些。
晏兮两口喝g，把杯子往床上一撴，依旧执拗地探向他的手腕。
卷耳一向乐得配合主人调戏。今天估计是到了陌生地方，更是恋主，上蹿下跳地绕着晏兮转个不停，扑棱着小耳朵直往他领口里面钻。
晏兮焦躁地把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往下推了推。
赫哲撑在床边的手猛然收紧，手背上青筋毕露，却又在被晏兮发现之前迅速放松下来。
“背上你就不冷了。”赫哲绕过晏兮的手，把外套往他身上一搭，复而又系紧，这才转过身说：“上来吧。”
“阿婆已经知道了。”厨房门口传来说话声，一个约莫有六十的老妪笑眯眯地抱着捆g麦秸走了进来：“佩佩嘴巴快呢，你们只管住吧，家里多点人气儿我家老头子也高兴。”
“哎呀，莫要推老朽的腰了，我都来几趟了，认得路。”
眼皮微微抖开一条缝，周遭的事物仿佛笼了层细纱，混混沌沌的糊成一片。身子也不爽利，粘着一层汗，又cha0又热。
因为逆光的缘故，晏兮看不清赫哲的表情，但却感觉到他的气息有几分颓唐。
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个陌生而响亮的声音。
他手里扯着片粗葛布的袖子，毛毛躁躁地把一位背着药篓的白须老翁拽了进来：“您快帮着给看看人是不是好了，我听说中原人会回光返照，好不容易醒了，可别再过去！”
“怎么不敲门？”晏兮扒拉了一下被子，抬头问穆沙佩佩：“你见我外袍了——”
“我若有不测，药王谷定会找你麻烦。”晏兮说：“拿着这个，若日后再有什么情况，至少不会给你们引来什么无妄之灾。”
望向山谷的方向，虽然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但晏兮的眼角，终还是落下了一滴泪。
于是，一行人在经历了各种水道、瀑布、寒冷的大小凶险后，终于休整完毕。再次披星戴月地踏上了下山的路。
屋里有了一瞬间的静默。
那玉温润晶莹，上面随型雕了只沁红的燕子，功法圆润可ai。还有小篆落款，上书一“晏”字。
赫哲木着脸把玉佩推了回去：“你自己留着。”
“想吃东西吗？”赫哲送走了老人和穆沙佩佩，又回到晏兮床边。
“我知道。”赫哲答：“我给你调息了。”
是这家的主人回来了吗？
晏兮打量了一下四周。
晏兮有些紧张地直起腰，透过牙hse的粗油纸，他隐约看见楼下有两个混沌的人影拉拉扯扯地穿过天井。
“拿着便是。”晏兮笑道：“以防万一而已，再说这si物，放哪里不是放。”
“为什么要连夜赶路？”晏兮抬头去看赫哲。
那——晏兮转过头去，望向窗外。
“走吧。”
卷耳瞬间惊醒，凶狠地冲着穆萨佩佩道：“吱吱吱吱！”
晏兮伸出手去，戳了戳透过窗棂打在床上的几点光斑。棉麻材质的床单被洗的发白，在晏兮的r0ucu0下打成小丘一样褶。
味道也是。
赫哲点点头：“是。”
“怎么这么jg神？。”晏兮笑着把卷耳拎出来，伸手去挠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