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的故事（下）(2/5)
“遇到人渣了。”这番义愤填膺只勾起来我无奈的一笑，他小麦色的臂弯牢牢地撑在一边，够着壁柜里面的浴巾。
我离开他的那段时间，峰定然吃了不少苦头，
我和峰峰原本是双向的选择，各退一步，很好。
而只要我想，他可能再也找不到我。
衣衫下的肉体仍然结实有力，但是被人烙下了难以恢复的痕迹，大腿内侧的鞭痕变成一道难看的疤，黎朝清洗的动作一顿。
我不止一次想起小时候看到那个台词：“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谁又离不开谁呢？
保中峰峰笑意满满的鬼脸，想着他的温度和亲近的举措。
我确信他牵动的唇角是要微笑的样子，却被克制住了。
想要抚摸额头的手被峰怯生生地躲开，他一刻也未曾离开我的脸，只是咬着嘴唇，呼吸沉重。
我终究没料到一语成谶。
我承认我糊涂了，以至于透过那样赤诚的眼去看另一个人。理智让我拒绝了那个决定，我说我会考虑，也左右言他的用物质生活的不足去搪塞。
他躲，他退。连呛声的能耐都没有的我能摆出什么脸色呢。
半年来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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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车程一路无话，黎朝的缄默像是另一把刀刺在胸口，我唾弃自己的自私，许诺的答案好像也遥遥无期。
我从来不是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人。
遗弃本身就已经让我百口难辩，我倒是更想他骂骂我。
“温先生，新搬来的是个女客，她说楼上一直有一个可疑的人，想问问你过去居住的时候遇见过这种情况吗？”房东含蓄地询问，似乎也被这个问题困惑到了。
离开的时候，想带走的东西并不多。
开门的时候不会再有熟悉的拥抱，餐桌的另一边也不必在为谁准备碗筷，床榻上也不需忧愁胡闹蹦跶的笨蛋。
我一时间胸口发闷，我的峰峰可能并不能理解我的丢弃，正如他不能理解我面对他自由散漫时的歇斯底里。
我若是真的冷心冷肺，便也不会为此烦忧。我若生来坦坦荡荡，便也能执拗的叫他同我回家。
“我觉得，我们是正确的人。我不在乎过去你经历了什么，但是现在和未来我想要和你一起。”年下的热情像是一团温暖的火焰，光和热是不容许逃避的。
我意外接到了房东的电话，说新房客发现抽屉里有没带走的相片。
他小声的呼喊着我的名字，像是从中汲取到了不得了的力量，连睡梦中都温柔款款的弯起嘴角。
“苦衷什么的，你这种锯嘴葫芦也倒不出来，我也不问了。”他摇摇头，没再深究。“我等着你想通了，咱们就好好过日子。”
原来租住的地方也算是有些年头，楼盘差不过有几十年光景。我和峰峰也在这里共度了整整七年。从懵懂的初识，到最后成为家人一样的关系，跌跌撞撞的走了很久，以至于有关他的记忆鲜明如昨日。所谓坦然开始的新生活，其实都是自欺欺人的闭目塞听罢了。
“温暮辞，结婚吧。”他的笑容带着藏不住的腼腆，勾着手指叫我好好听他讲下去。
给峰峰洗澡花了我好一段时间，后来黎朝也脱了上衣挤进来帮忙，他很擅长破冰那种事，峰峰对他态度十分友善。
可笑的是，我离开这件事对于峰来说，是他的小脑袋完全理解不了的事。
“他是你的人形宠物，对吗？”那声发问有着振聋发聩的味道，我张开嘴，吐不出半句话。
幼态的峰像是只小脏脏包，为了生存龟缩在城市的角落。他没有姓名，没有归属，也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环境有多么艰难，被人施舍的几片面包也能笑眼弯弯的作揖道谢，带着些纯良过度的蠢笨。但是面对我最初想探过去抚摸的手，整个人却是炸毛的发出警告的呼噜，那时的我是如何做的来着？
之后的几句询问我走神地答应着，余光瞥见峰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他似乎是戒备的态度。
呼吸带着热气，眼眶也热烫起来，我竟然没出息的想要落泪，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床头灯的幽幽微光中辗转反侧，像是逃避了什么本该担当起的责任，辜负了什么情谊。
半蹲着的姿态让我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的模样，瘦了一点，骨像明显了很多，流浪的境遇并不好，脸上还有些淤青和结痂，他像是大梦初醒，恍恍惚惚的看向我。
“wenwen。”
我忽然知道自己没有留住他的能力，好像始终玩心难消的峰，重来没有真正的属于我过。
心神不宁的回到家，迟疑地站在门口。
“暮辞，他不讨厌你。”黎朝拍了我的肩膀，摇了摇头。他对情绪很敏感，不仅仅是对我。
顶楼是没有住户的，楼梯间那个空平台原来叫我讨巧的放了些杂物，如今竟然成为他仅有的庇护。
我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每一处角落都能激起我与峰日常的生活细节，那些琐碎的记忆，渐渐使人萌生疲惫。
峰亲近他，也仍对我怀抱善意，生活好像勉强凑出来圆满。
“乖……我们回家。”哄着他的时候，嘴巴不自觉的给予承诺，恍惚间黎朝沉默的脸撞进视野，我心虚地转而低头去拉峰峰的手。
我的恋人陪着我来到老房，他注意到我的低落，试图找些话题同我交流，我无心讲话，脚步不停地奔向过去租住的屋子，经过转角的时候，看见杂物堆积的平台中，蓬头垢面的身影。
像极了我们的初识。
“可能，那个人我认识，这次去的时候，我会试着解决。给您添麻烦了。”我回复的有些艰难，我不敢去想那个可疑的身影是谁，砰砰作响的心催促自己，尽快回去。
“狗呢，有能力就养，我还不信真的找上门来我们还没有理了。”他笑着，有点看不上我优柔寡断的意思，可还是轻飘飘的包容下全部。
我的友人很意外我重新开始寻找住所，埋头中介递过来的讯息，我没有解释太多。
入目的场景不仅脏乱了，更是腐朽不堪。旧物被珍视的留在身边，蜷缩着身子的人虽然陷入梦魇，但是极为没有安全感的呓语。
可我遗弃了他，因为我心怀芥蒂。
驳杂的气息冲到让人睁不开眼睛，我迷蒙的眼睛不自在地紧闭，面颊上却滚落热烫的泪珠——那是峰的泪水。他展现出来的情绪比我更像是失而复得，我只是不住的拍着他的后背，唤着他，应和着每一句染上哭腔的“wenwen”。
至于接受另一个人，不过是时机成熟。
峰眼皮下的眼珠轻轻转动，是察觉到周围环境变化要苏醒的样子。我突然像是回到了学生年代，染上了紧张的坏毛病。脏兮兮的脸并未使得那双眼睛蒙尘，它依然是温润的，干净澄澈的，宛若一面审视人心的镜子。
可我的心在答复，是的，这是我的狗，他的名字，他身上的衣服，他的全部，都是属于我的。
我的恋人很好，他会撒娇却不会越界，善于倾听，也能及时反馈。我们无话不谈，也可以在被窝中拥抱彼此时，毫无顾忌的畅想未来，言语勾画的美好光景让我沉寂多时的心再度跳动起来。
现在住的地方和黎朝平摊租金，我的积蓄已经可以支撑去购置一个合适的房子，本来也准备按部就班的去拥抱新生活，现在这样，也不知道算不算“旧情复燃”。
“温暮辞。”属于恋人的声音与之重合，他拍着我的肩膀，神色复杂的盯着躺在地上的峰。
我蹲下身子，慢慢张开了双臂，颔首向他示意。
“总有人觉得新鲜。”我看着他给峰擦拭的动作，温柔的像是对待小孩子，温顺窝在他怀抱里面的峰撒娇似的蹭了蹭，引得他更加小心翼翼。看着面前的场景我忍不住问，“不会觉得我没有担当吗？”
峰没有在家。
从一个小地方到另一个小地方，没什么新奇的，我和这个城市中擦肩而过的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
顺势而为的决定，不全是为了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