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桥：我还是小孩的时候，就很喜欢小孩(2/5)
水的汽车；汽车轮胎和地面划擦出火星儿……
“西班牙！我生父来旅游时给我父亲钱，租了妈妈一个月……我在网上自学的西班牙语！我想要攒钱去西班牙找我生父！小述！小述不是逃走了吗！裴先生把她送去越南她妈妈那里了！裴先生亲口跟那个漂亮男人说的！”
裴映了解他，用拇指指甲盖抠什么东西时通常代表那个时刻他情绪有波动。
他注视着半透明的裴映，心想，裴映的眼睛里似乎偷着装下了他的摇篮江。
施斐然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还有尖叫声，他第一次听到那么多的尖叫，那么的绝望。
“别急啊，孩子，先让我说……”谭辉再次忘记手受伤，抬手腕的间隙牵动骨折的手指，他“嘶”了一声，盯着眼前的少女接着道，“你是混血吧，混哪里啊？”
本该在门外站岗的保镖忽地小跑进走廊，对谭辉道：“辉叔，大老板和下船上岸了！”
他抿了抿嘴，毫无预兆地哭起来。
接着，他从半透明的舷窗上看见了裴映的脸。
另一名有眼力的手下当即递过来一根大麻烟。
谭辉注意到这少女明显是一副偏西方的立体面孔。
他小时候总记不住那条江叫做蓝江，因为桥的名字是摇篮桥，他总把江的名字记错成摇篮江。
“他们那天刚刚吃掉了我养的狗，看见他们死，我……我真开心。”
虽然这孩子的t恤很旧，上面的胶印已经开裂。
“我嫉妒。”施斐然开口，“我是嫉妒哭的，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嫉妒你了，我有一件和你类似的白猫t恤，但是施鸿不允许穿。”
谭辉：“大伯就能帮你到这了，万一你得罪，大伯保不住你，到时候别说从岛上出去，有没有小命都不一定了。”
回去的小轮渡上，坐着十几个陈向阳派来的马仔。
站在他对面的小孩拽着他往消防车走，他还是哭，那孩子就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裴先生还说，他答应了一个孩子，要救我们所有人！”
只不过谭辉将少女的话改动了一下，让她省略了几句话，省略了裴映所说的“救出岛上所有孩子”，换成此刻他正听到的：“……裴先生说，等着你犯错，他想把你顶掉，他知道你不是这地方的真正掌权者，他能顶施鸿的位置，也能顶你的位置……”
施斐然用左手攥住右手，无意识地用左手拇指揩右手手背。
“怎么了？”裴映问。
施斐然在这片不知名的海域飘荡了一个多小时，听着马仔们叽里呱啦地说着当地话，时不时露出讥笑，再故意回头用看猴的眼神看他们一眼。
陈向阳腾地站起来。
小孩穿着黑色t恤，t恤上印着一只白色的猫。
“桥面可能会二次坍塌，再往前很危险。”小男孩跟他说。
说“裴映要救这里所有的孩子”没用，反而会让陈向阳更放心，因为陈向阳知道这地方如何运作，陈向阳有这份自信：没人能救到这些孩子。
“我只有这个，抱歉……”
看见少女顿时变成颤巍巍的模样，他满意地笑了笑，问道：“那你怎么不乖乖地等裴先生救你啊？”
一段脆生生的尖叫蓦地钻进谭辉耳朵里——
半透明的裴映说完，转头看向另一侧舷窗。
他尽可能端稳声线：“哪座桥？”
小弟答道：“大老板和还在赌场，一会儿才过来。妈妈桑正收拾喜欢的小兔。”
施斐然也没有说话。
“不急。十三四岁的小孩，化什么妆，我看就这样最好看。”谭辉将少女垂在额前的长发拢到她耳后，“孩子，大伯跟你商量商量，一会儿你先陪，等走了，我立刻领你见大老板……”
谭辉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等等。”
这男孩大概把他也当成了这场灾难的幸存者。
谭辉知道，陈向阳的靶心不在那儿，陈向阳真正害怕的，是别人想抢走他的位置。
“可能是学校有表演，”裴映抬起双手在脖子上比划领结的形状，“他穿了一整套蓝色西装，一看见我就哭了，他不是事故受害者，我不知道他哭什么。”
半透明的裴映用西语道：“我还是小孩的时候，就很喜欢小孩，我父母双亡那天，我还给过一个奇怪的小孩一块糖。”
谭辉收住嘴角笑意，往后退了半步。
少女死咬住下唇，不说话。
大麻好，能缓解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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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斐然和裴映坐在最后一排，却没有眼神交汇。
输送者这个位置，不缺军火不缺马仔，不过说真正的权势，“大老板”还缺了许多。
他佝偻着身体，龇着牙看向右手上绑着的钢板。
谭辉吸了一大口大麻烟，吐出浑浊的雾，扭头问自己身后的小弟：“大老板在陪喝酒？”
谭辉停住脚步，手指传来针扎般的疼痛，夸张到让他两腿都跟着麻痹。
谭辉揽住少女的肩，发现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他厌恶地松开她，在她衣袖上蹭了蹭手上沾到的汗，看向陈向阳道，“这只小兔有话跟你说。”
“不要再哭了，吃不吃糖？”
但施斐然还是在那一刻嫉妒起对方——凭什么这个小孩可以穿他喜欢的衣服？
刚揩一下，裴映的手伸过来，盖住他的手背。
眼泪一下子在少女眼眶中充盈：“不！那老头每次都让我陪他吸药！”
哗啦，哗啦。
男孩有些难堪地缩了缩手，即将收回手和手上的糖，施斐然急忙拿走那颗糖。
谭辉瞥了对方一眼：“有烟没有？”
施斐然转回头看向那座岛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更远处，有发光的灯塔。
施斐然停住呼吸，整个身体只剩下心脏跳动，周遭也只剩下海浪声。
一个力量蓦然抓住他，他回过头，看见一只白白净净的小手。
“是你们一家出事的那天吗？到底是怎样的事故？”施斐然也用西语问道。
一颗被压扁的糖，糖纸看上去很廉价，而且黏糊糊的。
眼泪从少女眼角流下来，她盯着谭辉点点头。
少女摇摇头：“我不信任他！你让我见大老板！”
至少与那些相比，是缺的。
他想去黑色的蓝江里看一看。
施斐然掰断了他两根手指！这些天疼得没有一天睡出整觉！
小弟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没等递过来，直接被他挥手打掉：“谁他妈要这种！”
回去的浪花变得温柔，轮渡速度不快，施斐然几乎没有晕船的感觉。
他扭头，正好看见几个手下拖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少女迎面走来，他问：“怎么回事？”
谭辉挑了挑眉，逼近少女，朝着她脸上吐出一口雾。
半透明的裴映有着极其柔软的眼神。
这些孩子反过来倒逼得裴映老老实实留下。
妈妈桑扭着腰，用粗犷的男性声线撒娇道：“这只小兔今天特别能吵，往常她不这样。我问她怎么了，她非说要见大老板……这孩子精得很，不知道又想怎么骗人呢，辉哥你不用当回事。”
谭辉还没等动，一旁的妈妈桑突然像身上长虫子一样扭起来：“哎呀这时间太紧了！就喜欢这丫头，我还没给她化妆呢！”
三小时后。
他趁消防员忙于救人，再次跑向摇篮桥。
谭辉吹着口哨，领着一瘸一拐的少女走进陈向阳的休息室。
消防员一把抱起来他，将他放到一台消防车上。
“不急。”
比大麻更有劲儿的东西他现在不能用，他还有正事跟陈向阳商量，脑子得比平时清醒一点。
“蓝桥，以前叫摇篮桥。”裴映自顾着说下去，“有个奇怪的小孩往断桥那边跑，我拽住了他。”
少女再一次说出他听到过的话。
施斐然没有回头，仍然注视着舷窗。
陈向阳的马仔有意膈应他们，几次靠岸都是先送马仔回家。
车一辆辆跌进江水——
“啧啧。”谭辉站直，“吸点药怎么了，你知道药现在涨到多少吗？那东西提神醒脑对身体好，你再忍最后一次，就能跟那个小述一样从这里出去——我给你拿钱，送你去西班牙，好不好？”
他抬了抬食指，手下当即把少女口中刚塞进去的毛巾掏了出来。
“辉叔……”身后小弟凑上来。
“我要见大老板！”少女一能说话立刻喊道，“我听见裴先生的秘密！我把秘密告诉大老板，你们放我走！”
陈向阳扫了眼那少女，懒洋洋地对谭辉道：“送我这里来干什么，赶紧给她上点药，不然下次接待会怠慢客人。”
摇篮江是施斐然心中最温柔的景色，不会因为那次坍塌失色。
乌云很黑，江水也很黑。
“桥塌了。我父母驾驶的车马上要滑进江里，消防员来了，我父母喊着先救他们，但消防员先救的是被他们锁在后备箱里的我。”
天地将要重新合二为一，压扁中间的世界。
他不怕死，他怕施鸿。他因为太害怕施鸿，所以不怕死。
陈向阳的喉结滚动，移开视线，又重新在沙发椅上坐下了：“老谭，你的手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