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似水流年(2/5)
娇生惯养的大少爷现在穿个白t恤戴个平光眼镜和马尾黄毛一起在路边小店几十块一张的板凳上等螺蛳粉，陶頫默默腹诽，您对我是真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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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监狱一连几天他的心里都平和极了，他想，这才是我的真面目，我其实根本不爱说话，也不爱笑，我只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心。
“我知道。”对面人眼皮都不抬一下。
不知进退，戴蒙打从心底厌恶骄纵而不知天高地厚的娇女富儿。
“唉，我头一回知道龟苓膏这玩意是在奶茶店打工，夏天的甜品单子上。”
“哦，不对，你是患者嘛，和医学还是有点关系的。”
接下来的谈话中崔晧的话题跳来跳去，但大致上还是与戴蒙有关引发的各种联想。
“我说你滚犊子，八
“上你的路去，老子不会给你收尸的。”
“这东西有原味，红豆味，炼乳味。”
可是改变要加一个前提，你有力量去反抗旧规则。戴蒙想，我在不该顺从规则时顺从了它，该顺从时违背了它，我的毁灭也仅此而已。
“你把他约出来，我们吃顿饭，他要答应呢，我肯定也不会亏待他。”
戴蒙知道他在背后，全程从容地应答，面对属于自己的宣判。
“我是，怎么了？”
“你要是想学内科呢，”来人悠悠道，“我就把你变成一个傻子，彻底告别这一行。”
时间忽然就流动得很快。
“你说谁？”戴蒙装傻。
“我和戴蒙关系还好那阵他还拿我挡过烂桃花来着，唉，不过那是他还没交女朋友之前的事了。他保送以后就不用上课了，也打工挣自己的学费和食宿来着。”
”人渣。”
“你……”陶頫实在是捉摸不住这少爷的脾气，之前人被弄走时不还火急火燎吗？现在这是？
说实在的，他的笑点很奇怪，看等待戈多的时候他就一直咯咯咯地笑个不停，现在他大概明白自己在笑什么，希望是多虚无的事啊，怎么会有人一直愚蠢地去等待，这个荒唐世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一直待在原地当然什么都得不到。
“我知道，我也没有后悔和愧疚过。”
“还是非常荣幸，能作为你的初恋。”
法警押着戴蒙走出去，准备送到监狱进行交接，戴蒙回头，叫了一声：“崔晧。”
一个月后
“我爱你。”
“滚吧，烦死了。”
崔晧对他那种复杂的情绪会带来什么感受呢？
他又想，一个正常人会想些什么？
“今天他死刑。”陶頫看着手机上的死刑全程录像直播说。
“那约炮对象都颠颠地跑我跟前来说，嘿兄弟，我看出来你喜欢他，他手机里也专门有个相册是你，你俩啥情况？咋不在一起呢？虽说节操这东西早没了，但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哪。”
楼下喊他。
而他离大家最好奇的那个题目很近了：人死后会有灵魂吗？
“我们关系不好。”
“啧啧啧，祸水，每回找他去玩身边一圈小姑娘。”
“判决被告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自私，卑劣，没有底线，不可一世，戴蒙常常惊叹于这些没有生理病状的人可以达到与他一样的程度，可见荀子的性恶论中的“伪”人为多么重要。
戴蒙听到身后有细微的不同于风吹树叶带来的摩擦声响，他慢慢地偏转身子，对方也停下脚步。这时天空中的月晕在慢慢扩大，几乎要把整个月亮包起来。
崔晧后面又来了两次，一次是大摇大摆在校外的夜宵摊子上不请自来地在他对面坐下，一次是在自习室的长桌旁漫不经心地看着他笑。
“这不一样。”陶頫抓住他的手。
“抑扬顿挫，还挺有味道。我就这一个节目喜欢。”
“玩玩啊，谁打算和男人谈。”
无论什么地方，总有不务正业的浪荡子，败类，不过是数量的多寡，戴蒙眯眼：“你喜欢男人？”
让爱恨归土去，云消雨散。
“被告人有无异议？”
”哈哈哈哈哈。”
戴蒙捡起那张卡时，心中感到的不是被羞辱的愤怒，而是隐隐地想要发笑，在人群中再异类也有同类存在，只不过是两者被发现的时候有所不同。
自己的亲朋好友，妻儿老小？自己的事业前途，声名未来？自己的身后事？
还是晚上，他抱着书往自己宿舍走，这一条林荫道的一半落满树影，路灯的光被切割成一条一条，像拿来困人的防盗窗放大了倒下来。
“就死不承认呗。”
他就当做了一场十几年的荒唐大梦。
“滋溜”一声，崔晧嗦一口粉，口齿不清：“你看我像老实人吗？听他的我多没面子。”
……
“好啊，”富家子甩了甩手，随手抛下一张卡，“赏你的。”
“那个很漂亮的男孩子，不会让你白出力，开个条件，我能做到的全帮你实现。”
“我复读毕业那年办高三欢送晚会，当时上来两个人一个拿快板，一个拿系红纸的树枝，唉，唱上了。”
崔晧停好车，进到陵园里，他以为他可能会记不清楚具体位置，但是看到那面前空无一物的墓碑，那口长气就叹了出来。
………
“戴蒙他舍友请他喝奶茶，他点了个原味龟苓膏。”
“他就讲，不要闹。”
“上回来找你的那个，我很感兴趣，给我介绍一下。”
“……”戴蒙盯着他思忖了一会，这个富家子狗屎一样的名声说明了这件事情是会真实发生的，他不必亲自动手，只要花点钱就可以毁了戴蒙的前途。
“罪有应得。”语气也不是讽刺，十分平淡。
“我只是想在我认识他以前他有没有杀过人，就很无聊的一个恶趣味。”
“戴蒙还没去医学院那阵听了次，表情也很微妙。”
由而衍生出一系列相关问题：灵魂知道自己是灵魂吗？灵魂会记得自己是什么人是怎么死的吗？
“这东西真就不是一般人吃得下的好吧，”崔晧今天没有喷定型水的头发翘起来一根，他自己给按下去，又翘起来，干脆作罢，“一股药味，苦死了。”
前任要像死了一样干净，他戴蒙可不就是最合格的前任，这辈子干得最漂亮的事是这个，说实话他真的没想到，人生总是出其不意对吧。
“得了吧，我看他巴巴地舔着你，之前在街上我都看见了。”
崔晧筷子转成了花：“看过莲花落不，以前我们爷爷那个年代乞丐耍得可好，现在整成非遗了都。”
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树叶，但它们本质上还是树叶，所以一样。
反正无论是什么，戴蒙的感受都不可能和他们一样，尤其是爱情，这是他最不理解的东西，然而这辈子也不可能再有答案了就是。
“你以后能睡个好觉了吧？”
我心里执迷的风光千言万语都说不尽。
“无异议。”
“我手上沾的血也不少，”崔晧说，“我难道就真的能过平常人的生活了？”
“嗯？”
“我几个兄弟在酒吧净遭他哂脸子了，你也别给脸不要脸，你考研打算学外科的是吧，废你一只手看你和谁哭。”
“戴蒙，对吧。”
晓晓知道了又跟他闹，他哄不住了也懒得哄了。
四年来第二次踏入这，他放下那束马蹄莲，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站在那里沉默良久，终于理出一点头绪：“我打算卖了公司去国外，下次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当然我也可能不回来了。”
“然后我就说，我假扮你女朋友算了。”
“我只负责把他约出来，剩下的，看你自己本事。”
他背过身去，走下一级一级又一级的阶梯，有什么东西正在坍塌，然而花是一年四季都开得好的，细细的嗅，鼻腔里全是香味。
而人的双手到最后握住的也只有自己。
别的，好像也没什么可以说。
“不就几十万嘛，掏得起。”
“隔天我就收拾得盘靓条顺站他跟头前去了，眼睛直了都还和我狡辩，怕身高压过他我都还没穿高跟鞋。”
“跟你讲个黑历史哈，我打工还演过电视剧，我他妈头一回女装搁那穿的，旗袍啊，兄弟，开到大腿根那种，害得我还要剃腿毛。”
戴蒙就笑，笑得肩膀都抖：“好，这就对了。”
“我没有对你说过单独的’我爱你’对吧？”
没有危险时你是最大的危险，有危险时刀斧加身粉身碎骨都压不垮你弓作钢顶守护的脊背。可我终将远行沐浴风雨，倘我不知天高地阔，我自做温室里娇贵的花朵，可我已窥见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又怎么甘于只做别人的风景。
……
“我以前很喜欢拿这东西唱小寡妇上坟，我爸听完忍得脸都绿的。”
戴蒙从看守所传唤到法庭开庭审判的那天，崔晧也到场旁听，他坐在旁听旁听席的第一排，看着背对他而面向法官站立的戴蒙，目光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