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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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因带来了一碗新的药。他正用药匙轻轻搅动，试图驱散热气。

哑奴眼睛尖，虽只看了个背影，但规矩还是学过的。他即刻低下头垂下眼睛，恭恭敬敬双手端碗，就要伺候那人用饭。

他这才弯着腰起来溜走。

作为仆从，是不能学主家的功法的，但这类初学者的东西暗地里都流遍了，在他这个资历，一模一样的东西并不难弄。

待到呼吸缓了过来，秦风丞突然开口:“把我的手筋和脚筋接回来吧。”从这个角度，他看不清阮因的神色，于是他又加了一句:“反正……我都快死了，我不想死的时候还像个废人。”

阮因搅动药液的手一顿，脸色一下变得比乌云还阴。他站起来，猛的捏住秦风丞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口吞下药剂。

陈伯慈爱地看着这个年满十六岁，却看上去像十四岁的孩子，他一生未曾娶妻，也自然无儿无女，这孩子相貌好，也算得上机灵，他觉得哑奴像是他自己的孩子。

这话一落，阮因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二人走出屋门，似乎在探讨些其他症状，声音微小，他亦无心倾听。

屋内人似是初醒，又像是坐在那里许久了。他披着一件有些显小的大氅，靠着枕头，坐在塌上。

哑奴依旧在院子里当差，他不知道的东西有很多，但言语限制了他的表达，地位限制了他的求知，这个院子其实不小，屋后有着大片竹林，后面是连延不断的青山，屋前是一片精雕细作的花园，工匠似乎想造势，于是假山幽幽，流水潺潺，但这都是哑奴所不能知晓的，他只知道这片院子竹子最多，他给这个院子起名叫竹园。

安置好这位新“大人”，他又轻手轻脚离开这间冰窟一样的屋子——没走几步就被拦下了。

他这几日心情似乎欠佳，秦风丞知道是为什么——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白无疾给他诊过脉——

是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他连忙下跪，年轻公子摆摆手，掂起那方食盒，揭开盖子瞅了一眼。哑奴低着头，屏息敛气——“大人”们有时候心情不好，会拿下人撒气，他以前跟着江湖道士学过一点气功，这样挨打的时候不疼。

哑奴这才抬起头来，这下那人的样貌尽收眼底——男子相貌堂堂，气度不凡，身量高大，然而周身笼罩着一层颓废之气，脸色也相当憔悴阴郁，他不敢细想，跪在塌前的垫子上便喂起饭来。

不出意外的话，他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

好像过了很久，阮因起身离开屋子，门摔的震天响。

“走近些。我够不到。”那人又说。

“换人了？”那人转过身来，像是问他。哑奴不敢抬头，只是轻轻点点头。

他还知道新伺候的“大人”性格虽阴晴不定，但很少为难下人，哑奴体型消瘦，那位大人甚至还会赐饭给他——他第一次吃那么香的饭菜，但不敢多吃，只敢将“大人”剩的半碗米饭吃掉。

秦风丞倒也没想到他有这么大反应，自己死了对阮因来说难道不算是好事吗？

看来他确实很生气。秦风丞心中暗暗好笑。他展了展肩膀，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阮因松开手，秦风丞又倒回在塌上。二人静对着，并不作声，只听到秦风丞急促的呼吸声。

哑奴忙往前凑了凑，头依旧是低着的，那人抬了抬手，无奈道:“我又不会吃了你，我手动不了，你来喂我吧。”

看这个样子，他似乎是活不久了。秦风丞在心中淡淡地想着，他也这样说出了口。

陈伯来看他，问屋内的主可否为难过他，哑奴打着手势否认了，这次陈伯给他带了一些以及新的消息——那年轻公子是府上最尊贵的二公子，要伺候好，院子里的不清楚，不能打听——说这句话时，陈伯朝哑奴挤挤眼睛。

哑奴离开后，阮因来了。

陈伯还带了一本破破的功法秘籍——哑奴一看到就站了起来——这是他好不容易搞来的，但是在从之前学规矩的院子里搬东西到这里时，不慎遗失了，哑奴因此难受了很久，细看却和之前那本并不一样，比那本要新一些。里面东西也多一些，他惊喜地抬头看向陈伯。

男子吃的极少，一碗香粳米粥喂到最后还剩半碗，饭菜更是一筷未动，哑奴将其全部收进食盒内。

陈伯离开了院子，他还有其他的差事。

“脉象无力，气血两虚。”

秦风丞饶有兴致地端详着面前这狼吞虎咽的小哑奴。他显然没怎么学过规矩，或者只学了最基本最粗陋的那些，不知道吃饭要避开主人吃。但他并不介意，这小哑巴另有他用。

他跪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才硬邦邦传来一句:“无事了，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