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月(2/3)

等趴到了他背上，我才觉出些不好意思。我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双腿缠着他的腰，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一下下地跳动。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道：“坊间还有不少话本，将他们初见的画面写得绘声绘色，说太子捏着酒杯看了她很久，等一舞毕了，太子魂都没了——就好像他们亲眼进宫见到了一样。”

我现在回想那日贺平楚问我京城繁不繁华，当时我不懂，说繁华，现在想来，只觉得满目太平相，也有人当真。

臭鱼，早晚把它抓起来拿去红烧！

贺平楚点了点头，继续道：“她一直勤奋，苦练舞技，样貌又出众，我与她再度相认时，她在歌舞坊中已是小有名气。相认之后，我考虑良久，觉得我本就身份敏感，若把她身份昭告世人，只会为她招来祸端。且她已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已不会受什么欺辱，便继续维持她舞女身份，我只在暗中护她周全。

好不容易等老皇帝说话说累了，他才挥挥手肯放贺平楚走。他自己也眯着眼，坐上了轿子，叫人把他抬回去。

他却生硬又刻意地转移话题，突然问道：“你方才叫她什么？姐姐？辈分乱了吧？”

我躲去了一边，自个靠着栏杆吹风，低下头伸手去划拉水面。水中有鲤鱼，我看着它们，有一条很大的鱼突然一甩尾巴，溅起一大片水花。我猛然缩手后撤，不然差点被它浇一身。等再去找那鱼，它已经溜了。

他还教训起我来了：“做什么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有之前让你练字，你练了几天？”

我又看向符念，问：“你知不知道我回来了？”

我“嘿嘿”一笑：“还没，其实我过来，就是来蹭饭的啦！”

我敲了敲大门，里头传出符念的声音：“谁？”

我为自己辩解：“前段时间事情太多了嘛……”

符念哼了一声，没什么好气地说：“早就听闻贺平楚班师回朝了。但这都多少天了，你都不来找我们。忙着干什么去了？夜夜笙歌啊？”

哗啦一声，两扇大门自动朝里打开了。我跨了进去，看见符遇也在，他们二人正坐在桌前喝茶。

他语气平平，我却听出难过，便安慰他说：“你家中遭难，心中悲痛，浸于苦楚，肯定是无暇他顾的。这不是你的错，莫要苛责自己。”

我不解：“姑妹是什么意思？”

我点点头，说：“好，我现在已能控制一点点火了。”

贺平楚没拒绝，说：“她本名贺棠，贺家被抄时，她才十三。我因恰逢外出得以免难，后被押解回京城接受审讯，逃过死罪；而抄家时她来不及出逃，被厨娘藏于后院水缸中，用浮萍遮挡。卫队屠完我全家后只忙着找银子，没将她寻出，她差点活活憋死，倒也终于是逃过一劫。

他本来准备吩咐厨房专做我喜欢吃的东西，但我想了想，回来之后还没去找过来福客栈，也不知道符喻回来没有，索性说去来福客栈吃一顿。

我连忙追问：“什么？”

她点点头，道：“昨日方回。”

他把我往上托了托，故意卖关子，说：“你自己回去翻翻书吧，我平时叫你看书，你看了几页？”

我很高兴，走过去坐下，说：“符遇姐姐，你回来啦！”

符遇说：“你别管他，他说话就这样。”

“此后她无依无靠，又懵懂天真，一个人走在街上，混迹于市井间做乞儿，不久就被拐去做了舞女，起名棠月。如此过了数年，我无意中与她相认，这才得知她还活着。贺家出事之后，世人皆以为贺家只剩我一人，我亦是如此。那么多年，我竟从未想过去确认贺家死者身份，害她平白在那风月地受了许多苦。”

我有些不爽，说：“她也喜欢太子啊？为什么啊？虽然太子确实是不算丑吧，但他那个人太讨厌了，看上去就不是好人……当然了，我没有说棠月姐姐眼光不好的意思！”

我撇了撇嘴，狠狠地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不情不愿道：“两天。”

我和贺平楚一起出了门，行了一段路，在街尾分道扬镳。我拐去了客栈，拿着那枚玉佩在店小二眼前晃了晃，就畅通无阻地登上楼梯，找去了他们姐弟二人的房间。

我说：“是我。”

这皇宫真不是个好地方，连鱼都坏。

贺平楚走到我面前，说我们回去吧。走出皇宫，我有点累了，叫贺平楚走慢点。没想到他回头看看我，蹲了下去，说：“我背你。”

站在一起小声说着话，反倒是二皇子人不见了。老皇帝终于不弹琴了，正在和贺平楚说话。我凑近了，才听见他是在对贺平楚说，朝中有某某人结党营私。

翌日，又有人下帖子到贺府，叫他去外边吃饭。

我犹豫再三

符念嗤笑一声，起身出去招呼小二了。符遇一手牵着袖子，一手缓缓斟茶，问我：“这段时日，内力维持得可还好？”

我懂了，这是遇到事情，又想到找贺平楚摆平。就像贺平楚说的那样，朝廷把他当狗使，还要栓着他怕他咬人。为此他也没少挨那些所谓忠臣的骂，他们大多对他又怕又恨，觉得他血腥残暴，骂他是鹰犬走狗，将所有罪责推至他一人之身。

她点点头，没再问什么了。我看着她，想起之前的事，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可是不对她说的话，我又能找谁问呢？

贺平楚纠正我：“你要叫姑妹。”

我不服气：“那你说怎么叫？她是你妹妹，难道我也跟着叫妹妹？听起来怪怪的。”

“至于与太子相识，则是缘于此后几年中她更是名声大噪，结识不少王公贵胄，也因此于一场为太子庆生的秋宴中被选进宫献舞。半月后，太子就请陛下给他们二人赐婚了。”

他扶着我的腿，稳稳地往贺府走，走得很轻松，像背上没我这个人一样。但他臂膀有力，我一点都不担心会摔下去，甚至连松开双手，胳膊在他身前晃啊晃也没事。

贺平楚过了片刻，才说：“当初听闻赐婚的事，我去找了阿棠。我对她说，若是她不愿，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让她得自由。但她摇头，说她愿意嫁。”

路上行人寂寥，习习凉风吹动他的发梢，拂过我的脸颊，有点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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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平楚却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了。过了片刻，我似乎听见他轻轻地说了一句：“生在贺家，于她而言，是大不幸。”

我在他脖子上蹭了蹭，问他：“你能不能跟我讲讲太子妃？她和太子是怎么认识的？”

符念翻了个白眼，问我：“吃饭了没？我们正要点菜。”

我问：“那这么说，是太子喜欢棠月姐姐？那棠月姐姐嫁给他，是不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