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为虎作伥(2/5)

今天刚好是11月7日，秋天的红枫，沈息宁的宁。

“谢谢你，我很喜欢。”安淳收下那枚金色书签，把书塞回伊帆手里，“但这一本，是德国作家卡夫卡写的短篇，不是历史类书籍。你下次再装文艺青年，最好提前查点资料。”

安淳这下是发自内心地大笑出声。伊帆看他笑，也只得尴尬地陪笑。但年轻就是好，笑一笑便能将烦恼一扫而空，伊帆不再气馁，而是盯着他说：“老师，你真的好好看啊。”

人的良知是抛过光的玻璃，落地即碎，也包括他的良知。他明明早在十年前就已懂得这个道理。

一张书签不值钱，无所事事的男大学生的时间不值钱，花花公子的心意，或许也不值钱。但这确实是他迄今为止收到过的最特别、最动人的礼物。

在沈锦丞心里他是不听话的宠物，在陆嘉亦眼中他是卑贱的玩具；他来到人世间二十七年，被当成人对待的时刻屈指可数。

这一刻安淳承认，他被他们调教出来了，胁迫他甚至不用动手动脚，也无需暴力恐吓，动动嘴皮子就可以。因为他是真的害怕沈锦丞将一本账单扔到他脸上，他害怕极了。

伊帆正暗自沮丧着，却又见他笑了。他的皮肤那样细白，嘴唇那样红，一笑如玉兰展颜，冰润洁美。

“为什么喜欢历史？”安淳随手翻着那本书，一页又一页，他不会德语，他也不相信伊帆能读懂。所以给他这本书的理由是什么？

伊帆不是一张白纸，他交往过的前任没有一车也有一罗筐，所以并不会像纯情处男那样脸红或惶恐，他比那时的沈锦丞和陆嘉亦都要上道多了，说：“老师，我们只约会，不谈恋爱，好嘛？”

而他们不单单要他做摇尾乞怜的狗，还要他做为虎作伥的伥。

实际上花花公子在遇见他之前，没有追求过比自己年长五岁以上的对象，何况还是师生这种特殊关系；所以对他搞这套骗女生的小把戏，心里很是没底。

陆嘉亦对他冷嘲热讽：“沈老师，你可真会做生意。”

伊帆要和他走正常约会的流程，先带他去了五年前新建的市图书馆，他们在宁静幽谧的书架间来回走动，纯粹地消磨着周末漫长的白天。

安淳又有一刹那间的晃神。至少是要在确认约会日期的下一秒就开始做准备，才能在当天出其不意地送给他这份煞费苦心的礼物。

“千万别把我忘了啊，老师。”伊帆望着他的背影，恋恋不舍道。

“是啊，”他大方地坦白，“我靠男人养。”

安淳坐在车里，头靠着方向盘，手指捻着枫叶书签，在阳光下细致端详着它金色的边缘和叶尖。

生活，更无法承受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剧变。他不要流浪，也不要做乞丐，他割舍不了他如今拥有的一切。

他愣了有半分钟，才从伊帆的话语中回过神来。

“我答应你们。”安淳服从道。其实他妥协过无数次了，但再一次说出这五个字，还是像有轻薄的刀片在剥开头皮、凌迟神经，手指嘴唇都为之战栗抽搐。

“随便你怎么想。”安淳说。

一出手就是几十万的名表，有这份豪横的多数是上了年纪的老男人。——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安淳会答应和他约会。因为他年轻，有老男人没有的东西。

沈锦丞：“你少说两句，你看你把他吓得。”

“等我空出时间了再告诉你，再见。”

“但是……我有个要求，”他面色苍白，声量轻微道，“你们不能危害他的健康和生命。”

“我成绩不好，只能走特长生上大学，但我一直都很喜欢历史这门学科。”伊帆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德文原版的《中国长城建造时》，交到他的手中。

“……我觉得学习和教授历史，是要庞大的量作为支撑的，老师有男朋友送你手表，我暂时还送不起那么奢侈的礼物，所以就送你一张书签吧，希望老师每天看书的时候都能想起我。”

“因为真实历史的全貌是未知、不可知的，我们现代人只能从遗留的史料、文字记载和考古发现中，复现还原当时发生过的事。像解谜和探秘，必须要经过逻辑缜密的推理和论证才能得出结论，这本身就很有意思。”

他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恐怕很难被这些廉价的小玩意儿打动吧。

好奇妙。它并非金子做的，细看也有打磨不精的粗糙之处，若算价格，甚至比不上他那支腕表蹭花的一道

“你懂得还挺多。”安淳褒奖道。与此同时他翻书的手指停下了，在书的第117页夹着一张书签，一枚制作精美的金色枫叶，右下角镀金刻着一个清隽的“宁”字。

他十分了解这类人，因为他爸就是那种会养几只金丝雀作消遣的男人。

“我听说老师在国外待了很多年，所以猜你应该没来过这里。”伊帆轻车熟路地领着他绕过一根立柱，来到通俗文学区域。

男人嘛，十七岁跟你谈爱，二十七岁跟你谈钱。他只是犹豫再三，就换来一句价值百万的承诺，是没有比这更划得来的生意了。

事后安淳没有接受沈锦丞的好意，一辆豪车作为礼物太过贵重；他怕自己有一天真的会脑子抽风，签下那张欠条一走了之。

大学老师这一职业，有着中等偏上的工资福利待遇和社会地位，但以安淳目前的薪水，他要工作两年不吃不喝才买得起他手腕上的那块表。毫无疑问，这是沈锦丞讨他欢心的证明之一。

他其实分不清他和住桥洞里的流浪汉们，哪一方享有的尊严和自由更多。

“怎么了老师？不喜欢吗？”见他不说话，伊帆关心道。

伊帆原先还有把他当作正经的老师，可在第一次约会期间，看到他戴的腕表时，也流露出了轻佻玩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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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经历丰富的老手，是不会初次约会就带对象去开房的。

“我又不是黑社会，拿他的命做什么？”沈锦丞觉得他多虑，但观察到他的脸色，走来搀扶他揽住他的肩膀，宽慰道，“别担心宝贝，不会有任何危险的。你愿意听话，我真的好开心。你这阵子工作也很辛苦吧，给你换辆车？你喜欢什么款什么配置？改天我陪你去选，你指哪辆我们就买哪辆。”

他的音色是偏单薄低软的，于是被人听在耳朵里，总觉得他在有意无意的撒娇。

“你男朋友比你大不少吧？”伊帆问。他是富家子弟，自幼锦衣玉食，没吃过人间疾苦，却见识过人性的贪婪与丑恶。他对安淳的话深信不疑，老实说他也思考过这位沈老师是不是自身家境也很优越，毕竟来赴约时开的那辆车也不便宜。可交流了几句又觉得不像，更像是被男人斥重金豢养的金丝雀，有着浮于表面的高傲矜贵，和些许不易察觉的怯弱。

“好呀。”安淳柔声道，“那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你要带我去做些什么呢？”

“老师，你的表好贵啊，男朋友给你买的？”

伊帆的脸瞬间红得像烂番茄，窘迫与惭愧交替着在脸上出现，他欲哭无泪道：“老师……你干嘛拆穿我啊……”

“好看就留到下次再看，今天的约会就到这里吧。”安淳抬手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正视着对方那双黑亮的眼睛，说，“今天真的很愉快，谢谢你。”

然而素来不苟言笑的沈老师，听了他的话却在微微发笑。浓密睫毛在眼尾留下浓重的投影，使眼形显得下垂，但眼神是上翘微挑的，很勾人。

伊帆期待地追问：“那下次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