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七分36秒(2/8)
“我会的，我会的。”他泪流不止地说。
我不要你的喜欢了。可是……”沈锦丞凝望着他的眼睛，含情脉脉地说，“如果你不喜欢我，那你也不许喜欢别人，我管不住你的心，却能控制别人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只要是人，都是很怕痛的。”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回过墨池中学和他的家，他们把他关在家里拘了三个月，是沈锦丞的主意。沈锦丞怪他不够专一，竟然早早的心有所属——天可怜见的，小沈少爷情窦初开、初次心动，爱的却是一个爱过别人的人。
安淳陡然噤声，眼泪堵在胸腔里，发晕发胀，推挤着他将他压榨成一片薄薄的弱不禁风的纸张。
你们懂什么，你们又懂什么。付出一切，说得轻巧；我的哥哥啊，在你们折磨凌虐中，为我苦苦坚持了三天，换作是我，哪怕只有三小时都活不了。
——epidei：绊·完——
“不喜欢了……”聂非合上眼，耗尽所剩无几的力气喊道，“不要了，安淳，我不要你了。”
安淳嘶叫道：“沈锦丞！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打我，我打我啊……”
所以就连沈锦丞这样的男人，也会有精神洁癖。
＊＊＊
可是他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呢。在这个法治社会，法律连他的名字都保护不了，更遑论保障他的人权和尊严。
他疼得晕了过去，直到那缕彷惶在虚脱与休克的边界、飘荡在无边苦海里的意识，被近处一道低泣的哭声唤回。
但他没有哭，他听着风声穿过树丛与山谷，穿过高楼大厦与车水马龙，穿过一切。
他在户口簿和身份证上的名字被更改为“沈息宁”，息事宁人，盼着他忘掉过去，重新做人。
你，喜欢安淳吗？
“我妈？”沈锦丞握着球杆挥向聂非的左腿，咬牙切齿道，“我妈早死了。”
“宝贝儿，听见了吗？在真正生与死的考验面前，你的爱情只维续了7分36秒。”沈锦丞气定神闲地走来门口，修长的手臂将手脚被捆缚的人笼络进怀里，“听清楚了吗？他不要你了，你是我的啦。”
然而事与愿违，他还是被那两个恶魔从无边的黑暗拖回了惨淡的现实。
陆嘉亦说：“安淳，不管你是否选择用余生来祭奠这7分钟，我都想告诉你，如果你一定要跟男人在一起，那最好选择人群中最强大、最有攻击性的那个男人，因为弱者很难保护你还有他自己。不过从今往后你可以放心，沈锦丞和我，不会再让类似的事发生了。”
“安淳，”陆嘉亦说，“没有人要你当牛做马，你什么都不用做，看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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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指呢我给你多留几根，我们是学生，还得参加高考，握不住笔怎么行。”沈锦丞自言自语着，“那腿吧，好吗？做题又用不上腿。”
“操！”沈锦丞气得抓耳挠腮，在地下室内徘徊踱步一圈，回到聂非那条以奇异的角度弯折的左腿前，他泄愤般地踩上去狠狠地碾轧，“我再问你一次，你喜欢他吗？”
沈锦丞单腿踩在聂非伤痕累累的后背，球杆的杆头挑起一截满是血污的下巴；经他两天不间断的殴打施虐，那张脸肿得乌黑青紫，再也看不出原本清瘦的模样。“太惨了呀，”他点评着自己的杰作，“安淳的男朋友，你是长得还行啦，但也没帅到他爱你爱得要死要活的水准吧。”
“哥哥……哥哥……”他甚至能幻想出安淳抱着他，滚烫泪珠扑簌地落到他肿胀脸皮上的场景。不过这两声哥哥现实中距离他很远，安淳并未脱离桎梏，陆嘉亦为了杜绝意外事故和后患，给安淳的手脚绑上了胶带，他们俩的处境如同两只被绳索吊起来的木头娃娃。
聂非闷哼着忍住痛叫，但随之而来的是沈锦丞的猛踹和踩踏，他剧痛中失去知觉的左腿被抬起架到一只木质工具盒上；打人者很兴奋，不知用的什么把向上支棱的小腿骨往下一压，粉碎性骨折带来的牵连着头皮和骨髓产生震颤的痛苦使他撕心裂肺地叫出声。
哦，那我会打到你说“不”为止。
聂非额头和手背的青筋暴跳着，全身都是那么的疼，还有冷。但是呢，安淳，我是不值得你喜欢，也不配当你哥哥的人。
他想要的仅仅是他们大发慈悲，让聂非活着。
陆嘉亦扭他的手臂禁止他再往前一步，他转身向他们恳求：“给他找个医生好不好？他会死的……我什么都答应你们，我不会报警，我给你们当牛做马，你们想怎么玩我都可以……求求你们，我什么都愿意做……”
十年，听起来是相当漫长的时间概念，足够一个人从少年成长到青年。但对安淳而言，他的人生仿佛被定格在了十七岁，此后的每一天都在回忆的漩涡和未来的深渊中徘徊。
他不愿意，他无法舍弃安淳，名字意味着自我，安淳贫穷弱小，但安淳有亲人和家庭，有身份和归属感。而沈息宁只是附庸物，永远追随在沈锦丞身后的小尾巴，靠主人的施舍与向上谄媚活着。
在过去的暗无天日的72小时里，沈锦丞反复问了他一个问题。
“嘘……你答应了我不吵不闹的。”沈锦丞责怪道，并把球杆悬在聂非的后脑勺上方，“你再吵，我就往这儿打，他要是死了，全赖你。”
他木讷地呆立着，没有参透这段话背后的含义，陆嘉亦捉住他的手腕保证他不能乱跑，沈锦丞驾轻就熟地抽出一根崭新的高尔夫球杆，朝墙角的人走去。
沈锦丞：“几点了？”
他们两个，可真是有耐心啊，一分不差地等到放学时间才带他离开学校。
陆嘉亦：“12点42分，零36秒。”
“是啊。”陆嘉亦看穿道，手放在安淳的肩上，“你的宝贝很会撒谎的，我们都被骗了。”
安淳搞不懂自己究竟活在一个多么荒谬的世界里。但他没有余力去对抗强者制定的规则，他努力变成一条只会摇尾逢迎的小狗，用无数次讨好的口交和奉献式的性来换取他们的愉悦。
“哥哥？”沈锦丞支起了耳朵，疑惑地问陆嘉亦，“他是叫了他哥哥没错吧？”
“赶紧说啊。”沈锦丞手里的高尔夫球杆碰了碰他的右腿，“你们这对小情侣，是都喜欢受虐吗？”
“只要你不吵不闹，我就带你去见他。”沈锦丞温柔地问，“你会乖吗？”
陆嘉亦看了看手表，催促道：“我计着时呢，快些。现在是中午12点35分。”
“你不可以把自己的心交出去，”陆嘉亦告诉他，“尤其是不能交给一个……无法为你付出一切的人。他贪生怕死，不值得你牵挂，别惦记了。”
在安淳成为沈息宁的日子里，他失去了哥哥和弟弟，失去了养父母与家，他永永远远地成为了孤儿。
那两个的确不是普通的有钱人家小孩，沈父从政，有过两任妻子，沈锦丞是前妻生下
沈锦丞和陆嘉亦决定要彻底持有他，趁他成年之前，他们为他变更了领养手续，以沈锦丞的父亲收养他的形式，将他这个活生生的人据为己有。
而沈锦丞也是货真价实的胆大包天，居然把聂非关在了自家的地下室里。安淳阔别三日再与其相见，那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聂非了，他记忆中个子高高，腰背挺拔的少年如萎弱的枯枝抖索着蜷缩在杂物间的角落，背上衣服被打得稀烂，布料与血肉粘连糊成一片软烂的血红。
“聂非同学，以前可没发现咱们班上还有你这块硬骨头啊。”沈锦丞玩弄那根球杆的手法和转笔一样轻巧悠闲，“手指断了三根了，还能咬牙不松口，很厉害嘛。”
安淳希望长出青面獠牙，拥有尖齿利爪，他要咬穿他们的头颅，撕碎他们的骨骼和皮肉。然而事实上他什么都没有，他是手无寸铁的凡人；只需沈锦丞一句话，他就会跟他们走。
我会下跪磕头，会卑躬屈膝地哀求你们，可是哥哥他不会。他也是怕疼、怕粉身碎骨的凡胎肉体啊，还要他怎么样呢。
这个机会使他了解到了沈锦丞和陆嘉亦的家庭背景。
安淳的眼泪真确是扑簌地落下，晶莹剔透的泪珠子砸在衣领和地板，湮没、化开。他知道“爱”就像良知，如抛过光的玻璃落地即碎；他也知道像他这样的玩具，必须发出哀嚎用自己的痛苦供主人取乐；他还知道他的心脏，浮肿得像一颗即将流出汁液的苹果。
安淳蜷缩在地板上抽泣，他好痛啊，明明没有一鞭子是打在他的身上，可他每天夜里依然会痛到失眠，好像浑身骨头都被击碎了。
“……我去你妈的。”聂非说，然后被呛入气管的血水激起咳嗽。
他以为自己将在暗无天日的监禁和蹂躏中悄然死去，腐烂生蛆，直到这栋房子腐朽风化，泥土掩盖枯骨，他的骷髅里会生长出一棵向往天际和阳光的花。
人活一世，尊严却成为他生命中最奢侈的字眼。
喜欢啊，世界上会有人不喜欢一个天天跟在自己身后，无怨无悔地喊哥哥的弟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