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因：厌世(2/3)

不如给她一个好死？

“另一边是魔教的地盘了！”

她不知道那个魔修是谁，满心以为能够逃出生天。

“咳！”

过年

谢思临语气平常地回答她。

被废了右胳膊，奄奄一息地躺在死人堆里等死。

“你还活着吗？”

谢思临不忍打破她最后的希望，困兽之斗，傻乎乎的困兽以为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是最让人心酸的，他只是平静道：“我跑不动。”

是个善良孩子。

跟他共赴黄泉的竟是这么一个小孩子，想想也真是命运弄人。

她微颤一下之后，似乎想扭过头来看他，但硬生生忍住了，仍然保持原来的姿势，只是身体有些僵直。

一声清脆嘹亮的问话从几步远外传来。

“给我师尊和师弟收尸。”

红衣小姑娘强忍失落，带着他离开。

谢思临希望她是个普通孩子，听到尸体知道害怕，知道躲避远离。

二对一。

“那是我爹给我做的！”

附近也有仙门，叫忘尘山。

他没有伞，红衣小姑娘又完全是个孩子，再相处多一点时间，他真害怕她把他当成救命稻草，对他产生依赖。

“我跑不动。”

谢思临一把抓住她，咳嗽道：“咳、我给你重新买糖吃，咳咳、你回去是找死。”

陆扶南手起刀落杀了一个，跟另外一个打到了另一个山头上。

红衣小姑娘拖着他跑得飞快。

然而一声巨大的爆炸之后，山头被炸翻，山石轰隆隆滚落下来。

魔修的声音又惊又喜。

谢思临余光注意到半空中飘来的魔修，还有扔过来的击杀符箓，没有多想，他扑向那个红衣小姑娘，本就重伤的身体现在估计内脏已经支离破碎了，好在护住了她，她没受伤。

不仅仙修这边在寻找纪云灵，魔修同样也在寻找。

这孩子很小，但她明白他要做的决定。

命运本该到此为止。

跑不动，只能等死。

他说完，转身就走。

煎熬往往不是因为毫无希望，而是因为希望渺茫，像瞪大了眼睛想在全黑的天空中寻找微弱星芒，可就算真找到了星芒，也照不亮整片天空。

谢思临重伤将死，他不怕死，但一个小姑娘在这显然不安全，尤其是魔修还没走，不知什么时候又会返回来。

他自以为跑不过。

两个魔修讨论。

问天门只剩他一个人，而他又修为尽失，从夏季到冬季，名义上前来探望，实际上前来打探、试探，甚至挑衅的人络绎不绝，都是仙门同盟，在世态炎凉四个字上，也不能免俗。

他陪着陆红裳等了几天，顺带修养，没见她爹回来，他问，陆红裳还不耐烦回答。

谢思临还没见过她爹，已经心生三分恶感，带着女儿还喝酒？

红衣小姑娘没有放弃他，在生死关头，展现出惊人的活力、不甘、友善，硬是用符箓和布匹做了个担架，将谢思临移到上面，拖着他往山下跑去。

谢思临没有爹，都说师尊如父，他没有这种感觉，他对于下面几个师弟来说才更像一个严父，而此刻他也是头一次哄孩子，许诺道：“将来给你开个糖点铺子，现在先走！”

红衣小姑娘叫陆红裳，七岁，逃出来后，就去打了酒，不是她喝，而是她爹有饮酒的习惯，她认定她爹晚上就会回家。

她满脸灰尘，满脸泪水。

他被激荡的灰尘呛到，重重咳嗽一声。

红衣小姑娘诧异道：“死都死了，还收什么尸？你跟着我一起跑吧。”

……

“咱们快跑！”

红衣小姑娘急道：“我可不是魔教的人。”

谢思临自握剑以后，头一回被人救，身后是灰尘漫天，山石如流，眼前是奋力带他逃出生天的红色的背影。

谢思临平时少有遗憾惋惜，多有嫌恶憎恨，临死之际，却很遗憾遇见这小姑娘太晚，不然一定收她当徒弟。

“你干什么去？”

红衣小姑娘犹豫之后，跟了上来。

小姑娘身着红衣，年龄与那个纪家小姐相似，应该也就七八岁左右，叽叽喳喳，充满活力，像是误入炼狱的麻雀。

谢思临确定这点。

如果早知道他跟她的缘分深重成孽，谢思临此时或许会装死，然而命运的嘲弄就是当一段孽缘开始时，没人意识到齿轮就是从此时此刻开始转动的。

可他能怎么办？

三个魔修打成一团。

他是将要沉底的稻草，撑不起任何人。

于他而言，两人都跑不了是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唯一的不幸中的万幸，大概就是陆扶南属于魔修中不喜欢折磨人的属派。

另外两个魔修对视一眼，话音还没落下，便已抢先动手。

“纪云灵？”

“你、咳！是谁？咳咳！”

魔修认出来她不是纪云灵，她会死。

谢思临本来已经在炼狱里等死了，为了这个叽喳的生命，却不得不强撑着，带她走到一处山脚，道：“你爬过这座山，去另一边。”

她还能跑，快点逃命去。

“你把纳戒给我用一下。”

但这个红衣小姑娘不是。

“抢人哪？”

谢思临微感烦躁，世间是倾盆不休的大雨，修为是遮蔽雨水的伞，偏偏他在没有伞的时候，遇到了她，他能怎么救她？

真是的。

谢思临心里咯噔一下，如果那两个魔修把她误认为纪云灵，她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如果认出来她不是，魔修可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为什么偏偏在将要死的时候遇到个小孩子？

他知道。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一……”红衣小姑娘缠着他。

谢思临心中浮现淡淡的死意，第三个魔修是陆扶南，是魔教里明面上地位仅次于教主的二把手，也是当初侮辱了他师弟谢藏天的人，不知道什么孽缘，又在这遇上？

“喂！”

“我也觉得，这脸好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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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魔教还能九死一生，留在这十死无生。”

他伸手掐住了她的后颈。

师尊、师弟已死。

“真不巧，让你们两个先找到了她。”

她明白。

她还没问完。

谢思临都不敢相信两个人真的活下来了，尽管前路黯淡，而他修为尽失，来路也未必明亮，但逃出生天四个字，总归是让人喜悦的。

谢思临很讨厌霸道自主、横冲直撞、爱出风头的那种人，谢藏天就是这种性格，所以他讨厌他，红衣小姑娘也是这种性格，他却莫名地一丁点都不反感。

红衣小姑娘语气兴奋。

魔修误以为她是纪云灵，她也未必能得好活。

突如其来的第三个魔修搅乱了战局，他误以为那个红衣小姑娘是纪云灵，朝她伸手，说道：“来，跟我走。”

谢思临看过那个纪云灵的画像，五官娴雅，气质沉静，而这个红衣小姑娘五官灵动，颇为张扬。

红衣小姑娘走过来，似是想给他拍背，顿了顿，尖叫一声“我的糖”，折身想往回跑。

“怎么感觉她不像啊？”

谢思临见她一日日地空等，也隐约明白过来，这孩子怕是没人要。

谢思临不知道红衣小姑娘能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但他自己尚在生死之间，也顾不了那么多，也想不了那么多。

她是谁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