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红棒棒(2/8)
帕帕尼又问：“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吗？无论什么，只要您需要。”
杯子被削出许多菱形切割面，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散发摔碎的光芒。这让他联想到这间屋子，也这般似的镶嵌巨大的玻璃切面。有时会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出口。
要让烈火焚烧，要让真相苏醒。
旧街，倚靠垃圾场附近，有一片倒塌的房屋，碎石中倾斜的墙壁嵌进一栋勉强算是完好的屋子外墙。
“麻烦您出来，您做的东西很美味。”克罗诺说：“我会向其他人推荐，我以前从未听过您的名字。”
“您太沉迷研究了。”她说：“那家餐厅就在五街区，正巧也快到中午了。今天您就到那里去就餐吧。只要克罗诺医生到了五街区，立刻就能看见那家餐厅。”
他没有预料到会收到这样的邀请。
“并没有。”蒙丁抬起手，按在克罗诺肩膀，手指稍微用力，将克罗诺按回座位。
桃三走出来，捧住主教的手，亲吻手背：“愿为我神祈祷，那些愚蠢的家伙，很快就能得知神的伟大。”
他只记得那是一种诡异而阴冷的瞳孔，像是草丛里的毒蛇，突然窜出咬住他的眼睛。
他的食物就是毒药，吃了就再也忘不掉的毒药。
汤中不知加了什么，味道辛辣，吃起来身体燥热。克罗诺额头、脖颈竟然出汗，黏糊糊的让他不适。
克罗诺点了一份勃艮第红酒牛肉，一份香草羊排和果汁。
主教伸出手下压，屋内顿时安静下来：“神最忠实的仆人啊！桃三，趁还未有人发现我们抵达塔利亚城，去宣传神的福音吧。”
他第三次看向紧闭的银色大门时，它发出沉重的闷声，被一双看上去很粗糙的手推开。
克罗诺向那里走去，近时，才看清门牌上的名字「潘地曼尼南餐厅」。
克罗诺认识，这是古老东方而来的珍贵陶瓷，只有一些贵族和富商会购买，这个似乎是瓷盅。
裹上酱汁，克罗诺将羊脑放入口中，舌尖触碰的那一刻，他尝到微甜的果酱味。口腔闭合，羊脑翻滚，被咀嚼。
而现在，因为蒙丁的话，他非常愿意分出一部分时间，来品尝蒙丁的手艺。
穿过拱门，面前所见是一座长方形有着巨大玻璃的古怪屋子。不符合现有任何建筑的风格。
克罗诺要求安静的座位，门童将他带过去。那是花窗右侧的一处角落，有屏风遮挡，的确很安静。
斗篷人们与黑暗融为一体，与中心火焰一同摇摆，轻声吟唱。
“接下来是最后一道菜，希望不会辜负您的喜爱。”
他本可以冷静自持，但是这些美味唤醒了他的味蕾。叫他的口腔躁动，以至于连意志也被操控。
我信阿达，伟大全能的黑暗主宰，您的血肉铸造。
也许是前面刺激味道的冲击，他的味蕾在冷静下来后。迫切努力地留住后面的味道。以至于口腔内羊排的滋味久久不散。
克罗诺想，这么美味的东西，一定有人会来冒险品尝一次味道，哪怕身无分文。
克罗诺甚至舍不得用那杯水，冲淡口中的味道。
“我想是的。”克罗诺回以微笑。也许是对方一直露出谦和温柔的笑容，这让克罗诺身上的不适感消退。
“我等将一同不朽！”
“我们约个时间好吗？克罗诺先生，我需要您到我这里来，专门为您定制菜谱，制作美味。”
如果不是蒙丁一直在观察他，也是分辨不出他此刻情绪激动。
克罗诺佯装不经意间瞥过蒙丁的手，遍布细碎伤口的手指，看上去比手背的皮肤要深一些。
您是唯一的神。
旧街，贫民窟。
他很高大，需要微微低头才能走出，上身出乎意料地只穿着黑色的笔挺衬衣。腰间有半掌粗的束腰掐紧他瘦削的腰身。下身是直筒的黑色西服料子，一双发亮的皮鞋。
蒙丁主动将刀叉放进克罗诺手中，他的视线总是在不经意间掠过克罗诺的嘴唇。
他尝到一丝清冽的水果味，将口腔内所有复杂味道，全部驱散，只有淡淡的果香甜味，在他口中蔓延、蔓延，久久不散。
“我的意思是，您不需要预订。”蒙丁声音很轻，听上去像是晚间的催眠曲：“托您喜爱，我希望您能品尝接下来我尝试的所有‘新菜品’。”
帕帕尼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套上的脏污，寻找十三号桌的点餐单。
蒙丁也露出笑容，转身从后面的门离开，然后拿着一杯水放在克罗诺面前。
克罗诺起身：“我来得太早了吗？”他的确该矜持一些，可是回去后，食物的味道总是在他脑海里闪现。
蒙丁微笑，他喜欢触碰他的那一刻，他僵硬紧绷的姿态。蒙丁张开手掌，打量密密麻麻的疤痕，期待与你下次会面。
“主教，您确定神子就在这座城里面吗？”声音分辨不出从哪个斗篷下方传出。
这里是被抛弃的地带，没有人会分给旧街目光，他们犹如寄生虫一般，肆无忌惮地吸收中心区抛弃的营养。
蒙丁有些可惜，他还挺喜欢看见他粉色的嘴唇，被艳红汁液沾染的样子。
面条是凉的，酱汁却还烫着，咀嚼起来弹牙爽口，刚才的肉香味，一瞬被冲淡。
酱汁化开，带着温热，以一股甜腻的甜味和浓香酒气，在他舌头蔓延。羊脑被牙齿碾碎，里面似乎被放入了其他东西，就像蛋糕坯里加了碎巧克力。
他像那只曾经的猫一样瘦弱，娇小。好像用力攥紧，就会发出脆弱讨饶的喵喵叫声。却又因为他给予食物，而无法离开他。
帕帕尼不好意思，虽然他那张满是浓重胡须的脸，做出这样细致的表情有些奇怪。
门童为他推开门，入眼是暗红色的地板，每个深褐色铺着白色蕾丝桌布的桌子，都分隔很远。
茶壶似的盖子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浓汤，汤色雪白，用旁边的汤匙舀起一勺，汤汁顺着滴落拉扯不断。
烛火熄灭，挡住门窗的斗篷被撤下，他们鱼贯而出，消失在黑夜中，屋内残留淡淡的血腥味。
克罗诺睫毛颤动，叉子插进鱼肉放入口中，他本想夸赞蒙丁的奇思妙想，超前地将食物摆放成如此奇特的样式。
正中央有一扇玻璃花窗，斑驳的色彩折射进屋内。在这昏暗的餐厅内，制造出梦一般的旖旎感。
“当然可以，我想我的厨师很乐意见您一面，在您饭后，好吗？”蒙丁说，视线落在克罗诺嘴唇上。
眼睛感到一阵刺痛，克罗诺微微眯起眼睛。而后他听到有脚步声向他走来。
克罗诺僵硬地拿起刀叉，又快速放下，刀叉反射的光芒，像是银色的针尖一般刺目。
“我听到了神的启示！”
以往他只待在工作室内，随便应付一餐，他沉迷自己的研究中。
“老板，是勃艮第红酒牛肉和香草羊排。”他的声音符合他长相那般的粗犷。
“您真有趣。”手掌穿过黑色的短发，透过散落的发丝看着克罗诺金黄的眼珠。蒙丁语气缓慢：“我想的确不会有什么讨厌的事，来打搅您。”
他抚摸饱胀的肚子，借着果汁冲淡口腔里的味道。不然他恐怕很难止住食欲。
佛洛尔夫人自言自语：“好在不用预约，您打算去吗？”灵动的眼睛从折扇后面望来，希冀地诉说恳求。
克罗诺想到腐烂的人脑，柔软的蛆虫，混合着蚯蚓，从发臭的脑子里齐齐钻出，想要离开却又缠绕在一起，最后只能死在大脑旁边，就像这面条一样。
鱼肉晶亮，裹着煮得透明的酱汁。克罗诺抬眼，恰好对上蒙丁的目光，非必要的情况下，他其实一直在避免与蒙丁眼神接触。他的目光总是给他压迫感。
回去的路上，他还在想，那位厨师真是强壮。那里的食物一度让他失控。
他抬起头，凶悍的脸上挤出一抹和蔼的笑容：“您找到新的喜爱的宠物了吗？”
克罗诺捂住嘴唇，瞳仁在眼眶中躁动。他在外吃过很多次羊排，却没有哪个能比上这家餐厅的味道。
这时，克罗诺才清晰地看清这个人的长相。他上身健硕有力，笔挺的衬衣也无法掩盖肌肉的隆起，腰部却细瘦得出奇。皮肤在白种人中也过于白皙，眼下和唇下各长着一颗黑痣，小巧、可爱。以至于让人忽视他多情的眼睛。
看上去浓烈又阴沉，与五街区的其他建筑格格不入。像个高傲的国王，蔑视一切。
“您知道，一道新菜品出现，往往并不能得到直观的回馈。所以我需要有人替客人们先行品尝，如果觉得不错，再去给客人们食用。”
“我在十年前才到达塔利亚城，那时候一直跟在老板身边学习厨艺，直到这几年才有所成就。再次感谢您的喜欢。”
没多久，沉稳的脚步声响起，蒙丁依旧穿着那日的服装，笑着向他走来。
被完全碎掉的羊脑混着，产生既有香浓肉香，又柔软甜腻的口感，奇特的是，两者并不冲突。
简直以为先前只是他太过敏感。
相互融合成破败的新虫巢，这里连流浪汉都不愿来借住，却传来紧密低沉的私语。
这样的食物，值得日日期待，下一道菜是什么模样，滋味。
克罗诺还没有回过神，人已经走开，端着一杯果汁放在他面前。
厨房烧着的水壶发出嘶哑的鸣笛，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阿契恩提着水壶，敲了敲门，推门进入。
克罗诺沉吟：“我最近应该都不会很忙，三天后好吗？我想不会倒霉地出现什么凶杀案来影响我。”
空气逐渐闷热，仿佛有压抑的喘息声，伴随灼烧的火气在屋内弥漫。
“您喜欢就好，接下来是第二道菜。”蒙丁推着餐车离开，很快第二道菜被放到桌面。
克罗诺不解，微微抬起下颌，脖颈被拉出容易折断的弧度。
连带着一个个穿着斗篷，沉闷的人群也一同扭曲起来。
活得也算自给自足，无非像臭虫似的，白天隐匿，夜晚寻觅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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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定在三天后的中午，好吗？到时，请您来餐厅后面找我。门童会带您过去。”
手臂放在身侧，指腹摩擦袖口，克罗诺笑道：“您的食物值得塔利亚城，所有贵族趋之若鹜。”
刀子犹豫地插进羊脑中，顺着弯曲脑沟向下切下一块。羊脑内部粉嫩，因切割的动作微微发颤。
尽管克罗诺告诫自己，需要优雅一些。但是那些美味的食物，还是被他很快吃完，果汁才喝了一口。
他站在原地，许久后才有了动作，缓慢地擦拭手掌，即使掌心很干净。
克罗诺移开目光，肩膀残留不适感，让他总想抖动肩膀，躲开那双早已经不存在的手掌。
在那样的眼神下，克罗诺很难拒绝。他不情愿地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羊排。表面微焦冒着调料香味的羊排，向下滴着酱色的酱料。
不！他的整个人都让我不安！这不是他的一点小偏见，就像人类残存的对危机有着敏锐洞察的本能，在提醒他危险似的。
抵达五街区，有专人为他停好车，站在路旁，克罗诺茫然地搜寻餐厅的位置。
“如您所愿。”手掌贴合胸膛，蒙丁俯身行礼。
最近开膛手不再作乱，每次杀人后，大概会有半个月到一个月的安分时间。
“我会在这里等他。”克罗诺笑道：“佛洛尔夫人说，这里的老板做饭更美味。只是可惜预约不到，我有幸能得到一次品尝的机会吗？”
很好吃！
很难想象，为了做出这些菜肴，蒙丁付出了多少努力。
克罗诺不好打扰太久，便让厨师回去厨房，而他则留下费用离开。
“您希望完全由我准备菜单，还是克罗诺先生亲自挑选？”
最后被端上来的是浑圆的白色‘圆桶’。
他推出餐车，将上面盖着的盘子放到克罗诺面前。并为他介绍：“这是第一道菜，「熔岩羊骨意面」。”
火光跳跃，让地面血液画成的六芒星阵纹，更显得诡异。
蒙丁眨了眨眼，嘴角上扬：“真是有趣的职业。”他摊开双手：“某种程度来说，我们一样，都需要使用刀子。”
克罗诺从没在其他香草羊排上看见过，他犹豫地放入口中。一股呛鼻的味道冲击味蕾，辛辣、黏稠、浓郁，伴随黑胡椒和淡淡海盐的味道。紧随其后的是肉的香气。
“总是蜷曲起白色的毛茸茸的身体，趴在我的怀里，用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看着我。”
他们站在修剪干净的花园内，两旁灌木丛平整翠绿，拱门上挂着藤蔓。
到了约定的日子，克罗诺想正式一些，穿上了礼帽和燕尾服。他钟爱干净的白色，只有礼帽上的帽针是艳红的玫瑰。
“喝杯咖啡醒醒神吧，您坐在这里太久了。”阿契恩忍不住担心。
他坐下，安静地等候。
她希望塔利亚城内，所有贵族都可以品尝到那位老板的手艺。这样，所有人都会像她一样，疯狂地爱上他。
帕帕尼将拌好酱汁的肉块倒入滚烫的锅中：“好的，老板。我也想见见您也觉得有趣的人。”
只有一张铺着红色桌布的圆桌，摆放在正中央。
他脸颊被热得更红，唇上挂着白色的汤汁，眼神怔愣发直，仿佛被蛊惑。
站在克罗诺桌子对面，向他鞠躬，露出僵硬却努力表达善意的微笑：“感谢您的喜欢，先生。”
与塔利亚城，内城与外城等繁华地段，格格不入的是围绕中心区的旧街区。
接下来安静的室内，只有克罗诺不间断的咀嚼声，他将三道菜全部吃干净。
“请尽快食用，温度消退的过程中口感也会有变化，时间久了，我可不能给您食用残次品。”
克罗诺惊讶：“您是餐厅的老板？”他看上去更像餐厅的打手，专门处理吃霸王餐的人。
“味道很好，托佛洛尔夫人介绍。您这里的东西十分美味。”等脸上温度缓解，克罗诺转过头，用烫红的嘴唇说：“真想见一下您这里的厨师，真不可思议有这样的味道。”克罗诺不吝啬赞美。
抬起头，上方绘画着神降世时的画面。
忍受他的捉弄，惧怕饥饿，而永远地趴在他的脚下。
迷蒙的热气催发咖啡的香气扑鼻，阿契恩深吸一口香气，把水壶放在杯垫上，拿起茶杯放到桌面。
这感觉很奇怪，他的肚子像个冰窖。
“我可以等，哪怕排在几个月之后。”克罗诺被美食的味道俘获，让他深深好奇餐厅老板的手艺。
医生的准则，需要时刻冷静。当然，以克罗诺的性格，对死亡迎来送往的职业，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透过硕大的窗户，屋内格外明亮，正午的阳光倾泻，以至于让克罗诺产生，身在水下光影扭曲的错觉。
到了这里，门童不再继续带路，转身离开。克罗诺独自进去，屋内空旷得像是进入另一个空间。
佛洛尔夫人露出羞涩地笑：“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可不能打扰您去吃饭。再见，克罗诺医生。”
“暂时不需要。”蒙丁说：“不过那位有趣的客人，想见见你。”
而他则驱车前往五街区，克罗诺很少离开三街区，或者说很少离开家。
克罗诺不自觉被他宽大的手掌吸引，即使那双手被沾满脏污的手套包裹。很难想象这么一双大的手，能做出精细而美味的食物。
蒙丁嘴角上扬，唇下黑痣也被拉扯。这只猫更有趣，只是还不能碰。
对上目光的那一刻，他躲闪太快，下意识聚焦在蒙丁眼下黑痣，如此话便不好再说出口了。
“我想它的食物，一定能配得上您这样美丽的夫人的称赞。”
“您喜欢就好。”双手交叉，握住左手手腕垂在腰间，蒙丁倾斜脑袋，以另一种奇怪的视角，观察克罗诺的侧脸、脖颈。
转身进入工作室调配好药剂，与止痛药一同包好。克罗诺将药交给街区的仆人。
他声音激昂，双手合起捂在胸口，以一种哀怨悲戚的语气说道：“神说：他的孩子已经降临到这个世界。他将指引我等走到世界的尽头，寻求真理！膜拜伟大！”
“水里加了薄荷浓缩液，可以激活您的味蕾，让您的味蕾更加敏感。”蒙丁说：“我去给您取餐。”
好在这几天，的确无事发生，他没有听到警局有什么新的消息传来，便越发期待去潘地曼尼南餐厅。
“真是美味，我从来没有想过一道菜里会包含这么多种味道。”克罗诺略微睁大眼睛，他表达震惊的方式也很含蓄。
“不需要预订。”
下午还有两位病人，克罗诺短暂地忙碌起来。
过了一会儿，克罗诺还在失神。但是却已经忘记刚才看见的那个人的长相。
‘咕咚’
路过墙边紧闭的门时，克罗诺闻到浓郁的香气，他猜测里面是厨房。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关闭着。
不知厨师是如何处理的食材，红酒的味道竟然保留下来。含在舌尖上是酒液的涩香，一口咬下去，浓郁的酱汁冒出，热气腾腾的混着牛肉被他咀嚼，随后咽下。
“单子调到前面，我去送。”
“可以知道您住在哪里吗？”蒙丁问：“需要您品尝的时候，我会去亲自邀请您。”
里面装着烹熟的羊脑，表面灰白有些焦黄，淋着通红的酱汁。不多的面条滚着酱汁，围绕在羊脑周围，顺着眼眶垂下，滴下几滴红汁。
“好的，老板。”
厨房内声音嘈杂，桌子后方宽阔的地方因挤进去一个男人而显得狭窄。
克罗诺没停下动作，浓汤被一勺勺送入口中，直到瓷盅内只剩下一半。
克罗诺放下刀叉，用餐巾擦拭下唇。他感觉到脸上皮肤发烫，便偏过头没有去看蒙丁。
“我不会拒绝夫人的邀请。”克罗诺说：“稍后我会托人将药品送到您的住所，之后就去那家让您夸赞不止的餐厅看一看。”
他与喧闹的地方无缘，不过既然大部分贵族都去了那家餐厅，他就只能也去吃一次看看。
酱汁很寡淡，只是黏稠而浓郁，鱼肉带着鱼本身的香味，胡萝卜很清脆。这道菜没有特别出奇，克罗诺正奇怪，可当鱼肉完全被嚼碎，咽下。
手臂放在胸口，微微躬身：“我是餐厅的老板，蒙丁。很荣幸认识您，先生。”
“我是否可以现在就向您预订下一次？”
“先生，这是您点的东西。请品尝。”
没有分隔区域，混乱地堆砌成一片。这里的房屋像是相互勾结的蛹壳，没有支撑的结构，趴伏在地面，简单塑造出门扉与窗户，供人们进进出出。
菜单上的食物没有特别出奇。
“我相信您的手艺。”克罗诺保持语气的平静：“那么三天后，我来品尝您的美食。”
这一刻，却将体面抛之脑后。他迫不及待地插进一块牛肉放入口中。
放入口中，还来不及品尝味道，自口腔奔涌而来热气，涌向腹部四肢。
他敏感地后缩身体，眼珠感觉到一阵冰凉，仿佛有人含住他的眼珠舔舐。克罗诺不自在地眨动眼睛，竟挤出些泪水来。
“我可以吗？”克罗诺惊讶地指着自己。
“您的手艺真是出乎意料，一次次地给我惊喜。”克罗诺摇动金发，他理解佛洛尔夫人为什么对蒙丁赞不绝口。
克罗诺的目光被那双手吸引，直到手指用力敲击桌面，他才抬起头，看见弯着腰距离自己很近的那张脸。
他反复咀嚼那个名字，直到化为一声低笑。
羊脑只有表面是熟的，内部只有几成熟。
蒙丁用一种古怪的雀跃语调说：“我希望您能对这里的食物，做出一些评价。先生。”
随着力度，克罗诺身体顺从地坐下，他明显没有预料到蒙丁会接触他的身体。回神时，眉头抬起又下压，神情不自然。
这让克罗诺茫然又有些无措下手。
请将永生赐下！
他感到遗憾地摇头：“只是可惜，听说您一个月只做三次，想要预约实在太过困难。”
我们为您吟诵，点燃。
他缓慢地眨动眼睛：“所以，我想您可以晚一些，或者不那么被别人注意到的，出现在三街区三排六栋，好吗？”
餐盘上一碗勃艮第红酒牛肉和一盘香草羊排被摆放在他面前。
送走佛洛尔夫人后，克罗诺将她使用过的茶杯清理干净，放到指定的柜子里，下方有她的姓名标签。
克罗诺。
布满伤痕的手指夹住高脚杯的玻璃柱，缓缓推向克罗诺。
之后，他便在座位等待，只是受香味引诱，目光时不时看向紧闭的厨房。
“十三号桌的那位先生，点了什么？”
“赞美阿达！”
阿契恩熟练地找到架上银罐子，舀了两勺咖啡粉放到茶杯里，滚烫的热水浇灌而下。
仿佛密密麻麻的昆虫，同时在触碰触须，抖动翅膀摩擦。
主教满意地点头：“在找寻神子之前，我们需要神的指引，选取一些人送给我们的神吧！让这些幸运的家伙可以陪伴神永生！”
整体是薄荷绿色墙面，黑色的漆体，勾勒出建筑轮廓以及窗户门扉的色彩。
羊脑很柔软，稍加挤压就会碾碎，而里面有些硬的食材，口感像是肉，却很香，越咀嚼越有浓郁的肉香。
抽空抬头看了眼蒙丁：“老板，您看上去很开心。”
“您好。”克罗诺介绍自己：“我是克罗诺，是个医生。”
克罗诺拿起杯子，眼瞳盯着逐渐变少的水面，水的味道发涩，冰冰凉凉涌入喉咙。到了胃部凉意依旧没有消散。
羊脑被吞下，克罗诺用叉子卷起沾满酱汁的面条，放入口中。
克罗诺浅尝辄止，推开盘子，用餐巾擦拭沾了酱汁的嘴唇。
残破的窗户和门被斗篷堵住，只有头顶破的几个洞，能看见外面黑沉的夜空。
塔利亚。
他一向守时，提前开车到五街区，门童安排克罗诺在十三号桌等了一段时间后。才带着他穿过花窗左侧小门，通过仅一人宽的逼仄通道。
“他让我想起以前捡到的那只猫。也不知道在外面流浪了多久，却还努力保持毛发的整洁干净。”
蒙丁摇头：“我还需要时间确定，最近我的时间很充裕。”
蒙丁摸索唇角，问道：“有那么明显吗？”
您的声音传遍世间。
克罗诺被震慑在味道中，片刻后，才回过神。脸颊粉红：“失礼了。”
他一直在微笑着看他，许是注意到克罗诺的警惕。
高脚杯刚刚被放下，厨房的门打开，这次走出来一位并不是高得出奇的壮硕男人。他像是一头棕熊，孔武有力地踏着沉重的步伐向他走来。
而这期间是寻找
之后，克罗诺起身与蒙丁告别，玻璃窗外洒下的阳光，自他白色的衣服流淌倾泻，在蒙丁眼中逐渐缩成一团白光。
“神子！神子！我们要找到他，他会带领我们找到真相，亲吻真神的脚背！”斗篷人们齐声高呼。
直到他注意到远处一栋高大地出奇的建筑，简直像是一座华丽的教堂。
克罗诺注意到手指上遍布的细小伤痕，顺着手掌移动，他不由自主地端详走出的男人。
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克罗诺用余光观察那个在他眼角处，只是一个模糊黑色人影的家伙。
“这是我的荣幸。”克罗诺笑道：“若是让佛洛尔夫人得知，她也一定会嫉妒我的。”
他看见弗洛姆坐在窗前，披着毯子，从后面看去，只能瞧见他下巴抵在手背，那双精明的双眼，此刻瞧不见了，隐藏在额前碎发后。
他的身形像一只抬高身体的螳螂，克罗诺不由想到。却正好对上对方转来的目光。
“不过，只能吃到他们家厨师做的美食，虽然味道也很不错，但比起老板做的，差了太多了。”
我们降世，我们存在。
“您当然可以。”蒙丁抚摸唇下黑痣，笑得眼睛弯起：“我需要您……品尝我的‘东西’。”
也许他该留下一些，来保正矜持的体面，可是那些美味的食物在诱惑他。如果克罗诺真的留下一些，他会听见它们的哭泣，会在夜晚后悔。
一顶斗篷下摆有血红火焰图案的人走出，他张开双手，戴着红色手套的手指上缠绕银色项链，吊坠是六芒星中间半睁眼珠。
在克罗诺视线转过来时，又迅速正过脸，冲他微笑。
那个男人没有走。克罗诺想：他为什么不走，为什么站在那里注视着我？他的眼神让我感到不安。
蒙丁没有打断克罗诺出神，借着停顿的时间，从顺滑的金发，深陷眉骨下金色的眼珠、鼻梁、嘴唇、喉结。一直到被裤腿挡住的脚踝。
“一会儿，我会为您上第一道菜，在那之前，您先喝一杯水，好吗？”蒙丁触碰过他肩膀的手，放在桌面，手指来回敲击。
他一定要品尝那份一个月只有三次的美味。
再抬起头，男人已经不见了。
“听您的。”克罗诺微笑。
他竟然因为充满冲突的味道而愣神！太不可思议了！
见惯尸体的内部，克罗诺也没去在意食物的外表。他只是没有尝试过羊脑，或者说任何动物的脑子。
餐盖打开，雪白纯色的盘子内，倒立着半块切割开的羊头骨，空洞的眼睛部分只剩一半，断裂处有裂开的碎片。
克罗诺拿起高脚杯，橙黄的液体在杯中荡漾。他喝下去，微凉的液体终于让他好受了一些。
蒙丁再次报以温柔的笑，而后向克罗诺告别，不再打扰他，转身回去厨房。
围绕成一圈的蜡烛，照亮四周蒙着黑红斗篷的人群。
“先生。”蒙丁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让昏暗的角落，更加阴暗。“感谢您渴望我的‘味道’。我很乐意为您做一份美味。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蒙丁还在微笑，语气却低沉了些，慢慢说道：“如果，它没有被我父亲串起来放在火上烤的话，我想我会爱它很久很久。”
闷热的厨房内，只有后墙开着一扇小窗户。帕帕尼正在忙碌，将手中的一大块通红的肉切割。
帕帕尼边将肉块放在碗里，加入酱汁搅拌，边回应蒙丁：“那真是遗憾，我可怜的老板。”
家厨师。塔利亚城的名字，还是因为他的父亲，才被赐下的。”
餐盖打开的瞬间，一阵热气扑来，眼前都变得朦胧。等热雾散去，盘子里是洁白的鱼骨做底，鱼刺与鱼刺间，摆放胡萝卜丝捆绑的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