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问(2/8)
画面又开始飞快变换，像个老旧的黑白电视机一换台就次次啦啦，勉强能看到关雎欲和鸟男人交手。
棠陆心内一颤。
指尖触上蝴蝶的那一刻，尖锐的刺痛透过心口，轻松变作痛苦，细针变成利剑，小溪换为血河。
“你……卑鄙……”关雎猛地吐出一口黑血，生不如死肝肠寸断，浑身抖若筛糠。
鬼王桀揉揉眉心，声音疲惫：“有功之臣，说罢，你想让孤如何赏你。”
“躺在我房间里的村花，挺好一小鬼，你好好待他。”
关关里藏着关雎的两魄，因此它同样有记忆。
那面具下的眸子一凛，察觉出不对劲，对着棠陆所在的位置落下一剑。
“我那旧友杨风真人还不知道呢，他的乖徒儿早在十九年前就被我命人种下母蛊，哦，就种在心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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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说一字，气息便弱一分。
檐清解释:“鬼王桀说关关是他留给他的生辰礼，但关雎自那天后便不告而别，所以才有了假装娶亲一事。”
手指探入袖口轻柔地蹭蹭关关纤薄的双翅，叹道:“关关，看来我只有你了。”
待意识回笼，他手捧已经消下去婴儿肥的脸蛋，不可置信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样看来，鬼王桀对关关那是相当好，数百年后的关关相较于现在的小蝴蝶来说大了不止一圈，还胖不少。
他想起他的小师弟生前最怜香惜玉，所以想出这么个法子，广散谣言说鬼王娶妻纳妾，祸害佳人才子三千余。
先不说鬼王桀不知道这个设定，就算他心里明镜似的也舍不得伤害关关啊，那可是关雎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棠陆暂止住心中疑惑，望向鬼王桀，“关雎他一直陪在你身边，关关体内有他一缕灵慧魄和一缕力魄。”
蝴蝶很通人性，乖乖停落在他床边，在令狐桀的注视下，床边一颗种子萌芽抽叶，茎叶相交之处舒展开一朵小粉花，温暖阳光下左摇右晃。
还不等棠陆仔细看去，檐清便抬手遮住他的眼睛。
“好，孤换。”
棠陆被噎了一下，他知道为什么鬼王桀心结未解了。
“你说吧，孤肉身有损，禁不得像你师尊一样暂存命魂，既然不能亲眼看见往事，听一听也是好的。”
那鸟男人向来双手不沾鲜血，他扬扬下巴，身侧的青鴍展开双翅，向关雎袭来。
但是他体内，有着能噬尽内脏，吸干血液的蛊虫啊！
棠陆只觉得有一道直直的目光灼得脖子生疼，挣扎两下却被檐清抚摸头顶安抚。
〖好痛啊……为什么这么疼？〗
生死簿上消失的那张纸，正面是关雎，背面是棠陆。
“这是什么，凤尾蝶？”
那个口中说着几千年已过，事情的真相早就没那么重要的人，却因关雎那句未说出口的喜欢松了气，听闻他的遭遇难受地发抖。
檐清将棠陆严严实实挡在身后，握着他的那只手用力到手指骨节都在响。
“嘶……”他打个哈欠，嘴张到一半，疼的五官一拧，倒吸凉气。
系统在旁边瞠目结舌，口中发出不明意义的啧啧声，捂住脸退回棠陆身后，小声叭叭:“真不愧是你啊，关雎。”
〖他是被你害死的，你是被青鴍吃光的，我仁慈至善，手不染脏血，不轻不重地推你一下，谁叫你一错再错不复返？〗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死亡审美哈哈哈哈哈哈，一看就是师弟，师弟做的哈哈哈哈——”
“母蛊不像子蛊，只种下一条即可，可怜那老爷子还以为那是心口痣呢，哈哈哈哈。”
他死后关关也会消散的，所以抽取自己的一缕灵慧魄和一缕力魄，封在蝴蝶身上。
“污言秽语，不可看。”
那目光，愤恨到棠陆几欲怀疑他下一秒就要提剑上前手刃了鸟男人。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若让孤发现他，定要他偿命。”
“孤绝不会姑息罪人。”
“关关身上的话……”
好像不管周遭发生什么，不管位置在哪里，只要有檐清在身边，就会感到心安一些。
檐清听到他呼痛，理智才回来一些，松了力道，却依旧维持着一个保护的姿势，不准他探头探脑。
应该是用来表情达意的吧。
卯时的最后一刻，令狐桀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本打算让你多过几天的，真可惜。”鸟男人好整以暇，干净洁白的玉指捏着灵核，“既然你快死了，不妨吾大发善心告诉你母蛊的位置。”
师尊他……暂存命魂？
喜的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近十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音。
随后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夜泊的孤舟掠过，木桨一打，梦就碎成了粼粼浮光。
至于气……切～关雎胆小鬼一个，亲完人撒丫子跑，醒来后连个影都寻不到。
令狐桀:“……”
如果就这样搏斗，他或许有几成胜算。
剑光显露的那一刹那，檐清当机立断推开棠陆，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印，蓝光炸裂的时候，场景开始飞速更换。
他暗自窃喜，他的小师弟果然还是喜欢着他的，全然不知某人此时此刻已成一具枯骨。
青鴍是鸟男人养的鸟，青羽白翅，人面禽身，面目狰狞来势汹汹，令人胆战心惊脊骨透寒，关雎剑随心动，不避不躲奋力相击。
那人带着面具，不以真面容示人，剖开他滚烫的胸膛，讥笑他的真心，嘲讽他的天真。
“叮咚——任务奖励已到账，请宿主查收。”
鬼王桀他深吸一口气，把溢出口的呜咽声尽数吞下，仰头呆视满室繁花似锦手指。
“除此之外，此灵蝶有“守护”和“陪伴”的作用，若是遇到对被守护者不利的人，灵蝶会自爆身体护人周全，只不过此法术相当耗费灵力，轻易不可使用。”
棠陆仔细想想，自己不愁吃不愁穿，是金银珠宝堆出来的公子哥，云崖山上的灵石都堆长毛了。
棠陆和檐清双双醒来，刚睁开眼，便看见鬼王桀那张忍着焦躁的脸，他先是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檐清，紧接着挨着棠陆坐下。
朱缇欣慰:“想不到这小子还是搞纯爱的嘞。”
蝴蝶金黄闪闪，上面幽幽浮着两句——
血染华殿，丑鸟将关雎开膛破肚，挑光虫子，叼起心脏内的灵核，吐在男人手上那方红绸绣新蝉手帕上。
鸟男人自顾自笑了几声，嗅了嗅空气的味道，心生疑惑，竟把脸转到他们二人一统所在的方向。
“师尊？！”
这么疼，他的小哥哥是该有多喜欢他？
〖那些实质性的伤害都不是出自我手，我何错之有？〗
令狐桀死后，在阴曹地府恨不能将板砖翻个遍，揪出关雎的鬼魂审问，关雎一事却始终杳无音讯。
关雎似乎很清楚自己这一去是赴死。
而此时此刻，关雎正蹙眉沉思。
因为放心不下他？
“能猜个七八分，待会儿找你师尊确定一下就好。”
笑着笑着，像被细针扎了下，没由来地心口一痛，他笑出眼泪，痉挛着揪住身下的床单，眼泪越流越多，草叶轻颤抖落晨露，汇成溪水。
“他胆子小些，孤培养他管事，当下一任
吐出一口浊气，一步三回头地出去，竟笨拙地有些可爱。
他又惊又喜又气，惊的是那座“冰山”竟然一夜之间被他融化，露出清澈柔软的真面目。
关关筋疲力尽，缓慢鼓动翅膀飞鬼王桀袖子里休息。
他能清楚地感到四肢百骸在觳觫，五脏六腑在焚烧，他看到华灯初上，在河面上投下温柔霞光。一片模糊猩红的梦里，令狐桀站在冥河对岸回望他。
倒像是鬼王桀能干出来的事。
棠陆直接被檐清按在怀里，愣是没瞅着一点，不过听到血肉撕裂和呻吟的的声音，也多少明白了结果。
“贵府的管家该换了。”
檐清眉梢微扬，似乎对棠陆的变相反驳感到意外，不过并没有作声。
棠陆竖起大拇指，“赏析的很到位，就是不知道这些，关雎他本人知不知道。”
“子蛊已死，母蛊失去养分供给活不长久，你那小师兄最多能还能活两个时辰，他是被你害死的。”
鸟男人的伤口竟自动愈合。
过了好一会儿。
“想来也是占了没文化的便宜了，不知道鬼王看到后有何感想。”
他再是心思细腻，终究是个喜欢舞枪弄棒的汉子，向来不喜品茶焚香、吟诗作对、伤春悲秋，因此对于题诗弄词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关雎可不知道他正被人围观，他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都憋红了，花费了他半生学识，才想出这句偶然间从话本里看到的话。
将自己所看到的一五一十说出口，每说一句，鬼王桀的眸子便深沉一分。
朱缇一拍脑门，“嗷嗷，宿主我想起来了，原着中对此有所描述，这法术是关雎爹爹教给关雎的，相当于人类世界的信封，收到它的人要把它的翅膀往两边扯，蝴蝶身体上会浮现那个人想说的话，”
“师尊，快松手，嘶……”
檐清凤眸半眯:“灵慧魄在眉心轮，力魄在心轮，取“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之意。”
故事的结局也不难猜，关雎中了蛊虫，失去两魄，虚弱至极又死无全尸，最终魂飞魄散化作天地灵气，永世不得入轮回。
含桃似的下唇，被凌虐的又红又肿。
关关绕着屋子飞了好几圈，翅膀上撒下的荧光粉末满屋子乱飞，令狐桀打了好几个喷嚏，叫嚷道:“停停停！你快别飞了，呛得慌。”
几百回合后，鸟男人像看尽兴了笼中蛐蛐相斗，吹响口哨，关雎孤注一掷，拼尽全身力量越过巨鸟，剑尖抵上那坐在高位上的人的脖子，终究未能前进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