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替身(2/5)
他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他住的霁霄苑，一进苑中，他身后的仆从立即散得无影无踪。
……
沈燃星松开了扶住他的手，道，”晴澜港泊着沈家一艘战船改装成的商船，名叫‘聚海’，还请王上遵照约定，今夜把小公主送上船。我们接到小公主之后，弑渊卫就会登陆南洲，接管南洲新港和王g0ng的防务，我会搭最早的客船去三岛中的猎鲸岛。”
沈怀夜看到她小手按在腰上那把他接到红珊瑚时手忙脚乱从腰间解下回赠给她的旧刀上，有些惊讶，又有些欢喜。他收紧了臂弯，把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姑娘拢紧，柔声道，”是啊，阿羽还记得我，还留着这刀，真好。”
破晓的清光g勒那人矜雅风流的轮廓，那人深邃的眉眼在看到她的那刻全是惊讶和心疼。他倾下身，伸出劲健有力的双臂，一把将她抱了出来。
洛晴羽被抱进一个有清逸木叶香气的怀里，她抬眼，一张清隽俊美的脸被晨曦打亮，如雪山绝崖之上遗世的芝兰玉树，凉而远。
侍nv眼观鼻，鼻观口，恭敬道，“奴婢不知。夜深了，请您回舱歇息吧。”
……
屋中的仆婢们一见沈怀夜抱着洛晴羽进来，纷纷躬身退了出去。屋中只余一张小塌，一副桌椅，一方白玉浴池和重重鲛纱帘幕后一张大床。
他抱着洛晴羽踏出船舱，岸边是沈家主脉黛墙青瓦的连绵宅院，其间遍植樱树，四月暮春时节的晨风拂过，樱花摇曳纷落如雨。
洛岳捂住心口，急喘几口气才道，“阿羽今夜就可启程去沈家，她的寝殿我会拆掉，她所有的东西任沈统领处置！求沈统领助南洲渡过此难！”
车夫不敢吭声了，放下车帘，拼命赶车，得早点把这位要命的公主交给公子。
“南洲海的三岛易主，要杀南洲王族，夺南洲。你的父王保护不了你，
车夫叹了口气，扶着洛晴羽上马车，温声道，“小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会待你很好的，不要害怕，好好吃些东西补一补，日子还长着呢。”
月上中天，洛晴羽站在聚海号的甲板上，看着港口那两个站立着的人影原来越远，很懵，问身旁的侍nv，“我父王为什么把我送到这里呀？”
她吞下了这勺鱼r0u，清甜的鱼香在唇齿间融化，她不由得眯起了眼，像只心满意足的小猫，小手却没有停下r0u玩那堆玩具。
侍nv苦着脸回道，“大人，小姐住船上最好的舱房，每天奴婢送五次食物，从山珍海味到家常小菜每样都有，沈瑜和沈珏还学了海洲民间小戏，每晚在甲板开演，只为哄小姐开怀一些。我们根本不敢说多余的话，也不知该怎样才能让她多吃点东西……”
洛晴羽眨眨眼，眼中蓄满的泪簌簌而落，横梗在心头天崩地裂般的委屈却消散了很多。她安静地靠在沈怀夜怀里蹭了蹭，拿他天青se暗绣云纹隐现流光的衣襟擦脸，惹他一声轻笑。
“阿羽怎么瘦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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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夜抱着洛晴羽穿行在花雨中，身后跟着一长排仆从，似乎对暗中无数双窥视的眼睛丝毫没有察觉。
沈怀夜看她被桌上玩具x1引了目光，深邃的眼中笑意更深，俯身把她放在了矮塌上。
洛晴羽一听“日子还长”，眼泪刷地从大眼睛里掉出来，尖声吼道，”谁要过这种狗p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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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看到她就皱起眉，训斥船上的人道，“让你们好好照顾她，你们就把人照顾成这样了？让我回去怎么跟公子交代！”
洛晴羽迫不及待地抓过一只玩具，拨开细软浓密的雪白绒毛细看，发现竟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海濑。她把脸贴到小海濑身上蹭了蹭，在柔软的绒毛里扑簌着大眼睛，简直让人分不清她和那只小海濑哪一个更可ai。
什么叫“从此不再是洛晴羽了”？什么叫“父王和南洲对不起你”？什么叫“沈家富有五州想来也不至于为难你”？什么叫“不要害怕”？
半个月后的破晓时分，风尘仆仆的车夫终于赶到了沈家主脉的驻地，泽州天邑城。沈家的府邸几乎占了半个城。
沈怀夜温柔地抚了抚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转身走出了舱房，没过多久就端进来一碗喷香的鲫鱼汤。
她一边吃着沈怀夜喂过来的鲫鱼，一边在玩具长而软的绒毛里辨认出螃蟹、翻车鱼、海豚、海马、剑鱼、水母、锤头鲨，甚至还有竖着耳朵的小海兔。
……
她r0ur0u眼睛，坐起身，然后一只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掀起了车帘。
洛晴羽一抬眼，一勺雪neng的鱼r0u便喂到了她唇边，执勺的手玉雪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反s着圆融的光，漂亮得让她没有办法拒绝被这样的手喂食。
沈怀夜忍不住笑出声，温柔应道，“好，只有哥哥和阿羽两个人知道。”
她娇粉的唇角微弯，自从离开海洲以后再也没有笑过的小脸终于露了笑意。
说罢便扶着她，送她进了一间装潢豪奢的舱房，地上铺了厚毯，四壁垂挂名家书画，博山炉中燃着龙涎香，硕大的月明珠宝光流转，照着不知铺了什么动物雪白皮毛的大床。
洛岳被沈燃星扶出密室，被满庭携了海棠香气的春夜晚风一吹，满身冷汗凉得他发抖。他听过很多沈燃星的凶名，什么屠尽晋国安cha在沙州的一整个军户营，在鹭州沼泽埋了四个月击杀传说中的巨大沼蟒，把来犯秀州的雪原狼骑杀的片甲不留……
沈燃星笑了笑，桃花眼一弯，便如流水送了满溪落花，yan而流曼。
她往后一倒，躺在如云般松软的大床上，右手握住腰间那把旧刀，左手摩挲着挂在颈间的坠子，她身上只有这两样东西了。
洛晴羽恋恋不舍地盯着那堆玩具，沈怀夜轻笑着抱起她，在她耳边道，“这些小海货会送到阿羽塌上，陪阿羽睡，这样阿羽夜里就不会害怕了。”
洛岳想到自己午时还说让这尊凶神滚蛋，身上才g的冷汗又冒出来了。
洛晴羽一颤，抬起泪涟涟的小脸，故意忽略了那句“我也ai你”，凄声道，“那他为什么连夜把我扔上船送走？还说我不再是洛晴羽了！”
他收紧了手臂，把那张哭得像小花猫的脸压进怀里，耳语道，“因为南洲陷入战乱，你父王没有办法保护好你了，所以换哥哥来保护你。嘘，等回到哥哥屋里，哥哥再和阿羽解释，好不好？
洛晴羽小声道，“好……”又歪着脑袋想了想，红着脸道，“哥哥不能让别人知道阿羽睡觉要小海货陪着，阿羽会好害羞的。”
门外的两个侍卫面露不忍，互相对视一眼，只能默不作声地继续守门。
她那满屋自己从海中捞上来的珍珠和珊瑚，收藏的海螺，笨拙地雕刻出父王模样的椰子壳，都没有了。
泊里，半晌才勉强能说出话来，”只要……只要我……送阿羽去沈家，百艘战船一个月后就到南洲助我，是吗？”
”阿羽怎么瘦成这样了？”沈怀夜垂眼看着那双眸中只剩悲伤的大眼睛，心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知道，这双失去了昔日飞扬神采的眼是拜他所赐，是他亲手将她从天海辽阔的世界活生生剥出来的。
沈燃星是沈家最锋锐的刀，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凶名远播。
她小脸一红，不说话了，乖得像只小猫。
他过了三道月洞门，走进一间掩映在几颗花树后的屋子。
而此刻破晓清光映在他尽是惊痛的眼中，莫名让她想起那晚晴澜港边佝偻下背脊的父王。
沈怀夜没走多久，就到了一片烟水茫茫的水域边。他抱着洛晴雨上了岸边一张雕花画舫，走进舱房。舱房里铺着厚地毯，博山炉中燃着龙涎香，跟她在聚海号上住过的舱房如出一辙的奢侈布置，只是矮塌旁的乌木桌上多了一堆毛茸茸的玩具，看着像极了南洲海边归航的渔船开舱时落在沙滩上的海货。
洛晴羽在船上不知道哭了多少场，下船时红着眼面无表情，本就纤瘦的身t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轻得像是被海风一吹就要散了。
洛岳深x1一口气，“好。”
洛晴羽睡在车内软塌上，半梦半醒间，听到一个清冽得b檐下风铃还悦耳的声音道，“我来接她，你们都退下吧。”
车夫把车从一个偏而小的门赶进，没走多远就赶紧勒住了马，惊讶道，“公子怎么来了？”
一个月后的深夜，聚海号到了汀州的静波港，港口被清了场，空荡荡的岸边只有一辆高大奢侈的檀木镶金马车在等着接洛晴羽。
信使也不在意趴跪在他脚边的是南洲王，站着看向密室高处的烛火，悠悠道，“弑渊卫统领，沈燃星。”
她因为消瘦显得越发大的眼睛顿时又含了盈盈的泪，呜咽道，“阿羽一点都不好！父王不要阿羽了！阿羽什么都没有了！”
侍nv扶她进去后就关了门退出来，暗处走出两个高大的带刀侍卫守在门边。
他几乎要后悔了。
洛岳吞咽了一下，哑声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
她再也不是南洲的小公主了，再也没有人像父王那样ai她了，她一天之内就变得几乎一无所有了。
她攥紧了手中的刀和颈上的挂坠，泪大滴大滴地涌出眼眶，sh了衾枕，她痛哭出声。
她记得这张脸，她第一眼在蔚蓝的天海之间见到他时，以为遇到了南洲传说里被谪落人间的神只。
洛晴羽舒了口气，“哥哥，快告诉阿羽这到底怎么回事！”
洛岳抬头望着他在明灭烛火间冷峻煞yan的脸，瞪大了眼，弑渊卫是沈家最强的武装，轻易不出五州之地，南洲王族与沈家世代交好，也只得过两次弑渊卫相助，一次是晋帝觊觎南洲，一次是南洲王室九子夺嫡，结果是晋国撤出所有在南洲的势力，直至今日也只有晋国商人会常驻南洲。以及南洲王族自那以后只能一夫一妻，私生子根本活不下来。
信使颔首，“加上沈家弑渊卫jg锐三百人，还有我亲自上三岛处决南洲海之外来的海盗。”
他们都因她而痛吗？
她把脸埋在有木叶香气的温暖怀抱里，泪很快就浸sh了他的衣襟，他有些手足无措，一边抱着她走一边在她耳边温柔道，“阿羽，不是这样的，你的父王没有不要你。他ai你，我也ai你。”
读者老爷们，能留个言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写吗00
洛晴羽在床上坐下来，身上还穿着中午的绯se薄衫。她皱着眉细想父亲急匆匆冲进她的寝g0ng，骑马抱着她从王g0ng一路疾驰到晴澜港的路上说的话。
他蹲下身扶起血泊中的南洲王，“好说。”
待喂完最后一勺鱼r0u，沈怀夜解下外衫，把洛晴羽裹得只留一张小脸，“阿羽，船靠岸了，哥哥抱你下船。”
父王好像不要她了？
沈怀夜放下了洛晴羽，吩咐仆婢们不得打扰，合上了门，拉着她穿过帘幕，走到床边坐下来，解下了裹着她的外衫。
洛晴羽沉哑的嗓子几乎说不出话，她试了几次，勉强开口，声音轻的几乎一出口就被风吹散了，“你……你是送我刀的漂亮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