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凉生初雨(2/2)

真怪啊，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相信自己能当好这个母亲呢。

所以没忍住哭了出来。

“所以我这几日，只喝了父皇那里讨来的茶水。”

他想了想，伸手摸了摸肚子，诚实地回答，“母妃，我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能给我做点吃的来么？”

他肯定是饿惨了才会说这种话，“母妃做的粥是我闻起来最香的，怎么会差劲。”甚至看着碗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眼里还亮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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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粥烫得很，或许是怕他饿狠了，所以连带着煮粥的整个过程都是火急火燎的。

她不太记得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毕竟那时候，她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根本不懂一位合格的母亲该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只是惶恐，觉得自己担不起，而后慌乱地，错愕地失语。直到停顿了片刻冷静下来后，意识到自己的六神无主，才坦诚地开口问他，“我。我现在应该要为你做什么？”

他听见拒绝，也不气恼，一五一十地把话讲全，“母后是吃了贵妃娘娘送来的汤羹中毒身亡的，她在临走之前，叮嘱我，在见到母妃之前不许吃任何人给的任何东西。”

他都站在旁边看着，看见她把那件好看的裙子摸得脏兮兮，看见她被锅里沸腾的、飞溅起来的热液烫到，忍不住蹙眉痛呼。只因为他刚才说，只吃母妃经手的吃食。

。

行云没再接话，心里只暗自下了决定，要好生抚养太子殿下，倾尽所能。至少，不能跟着她吃这些东西。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吃着吃着就忽然掉了眼泪，兴许是做得太难吃了，难以下咽，毕竟第一回做吃食，没有经验，煮糊了不少，私心里觉得让他吃这种东西实在过意不去。

她来不及细想，她听完这句话就扭头去喊小芫，要她赶紧把伙房收拾出来，再找找有没有什么能现用的食材。

岑开霁动了动眼珠子，也像她一样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名义上的母亲。看着她脸上涂抹着精致的妆容，看见她耳垂上挂着的华贵的耳饰，看见她身着粉红色的婚服，是他这几天来见到的唯一沾染了颜色的人，忽然开口叫她，“母妃。”

这便是，她和太子的初遇。

她看着眼前这个今天头一回见的小男孩，瘪着嘴忍了忍哭意，解释道，“第一回当母亲，觉得自己做得很差劲。”

她想想，从发髻上取下一根银簪，单手用衣裙擦拭干净，又把尾部插进白粥里，用以验证食物的安全性，最后执起小碗里的木勺，舀了一口，塞进自己嘴里，要以身试毒。

娘娘同母所生的，年龄最小的妹妹，唤作行云，日后殿下直接唤我行云便可。”

她不敢以母亲自居，也不肖想这种没边际的事情，毕竟只是他的养母，职责上和奶妈没什么不同。

也不知道炖煮了多久，行云看着锅里烧的有些发黄的粥，用小碗给他装了一些。那碗一点儿也不隔热，烫手的很，可她不敢松手，再烫也抓着不敢放，就叫小芫再去端了张板凳，给他坐着。

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心道母后说的果然不错，这世上谁都可能会害他，唯有母妃不会。母妃，正是眼前人，此次进宫来只有一个理由，就是给他当母亲。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着面，坐在灶台的前面，借着一盏油灯的微弱光线，相对而视。

男孩儿话还没说完，行云就听见了他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响声，在夜晚格外响亮。但他也不觉得尴尬，就这么微微低头，看着自己，仿佛笃定自己不会加害于他。

说实话，行云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不信的。眼前人可是太子，圣上唯一的儿子，怎么可能几天吃不上饭，于是按照家里阿嬷哄弟弟那般的言语回答他，“殿下，现下才三更天，还不是吃饭的时候。”

“母妃为何哭泣？”岑开霁不理解，端坐在板凳上，不吵不闹，安静地等待试吃半刻后她的喂食。

这是她进入这所宅子里的第一日，在此之前她只是位养在深闺的名门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不过几日的功夫，便要她辨认出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区别，便要她往那口她和小芫两个人抬起来都费劲的铁锅里倒白米，便要她坐在灶火前为了生火吹得满脸烟灰。

伺候他上床睡觉，还是洗漱脱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