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2/3)

咕噜噜噜——

“明白。”

“但没关係。”宋卉一按自己心口，低声说：“她交给我的所有东西，都会永远在这里。”

“我真正想让她看到的人，可能已经不在了。”

“怎么？”

“接受他作为我一生的伴侣，互相扶持，互相拥有……”吴雩竭尽全力想看清面前琥珀色的眼睛，吃力地道：“直到永远。”

突然身侧传来一股力道，是吴雩紧握着他的那隻手，在下一波水流涌来时藉力濒死向上，哗啦一下把步重华重新提出了水面！

“问你话呢，不说我亲你了？”

·

每一个字都像是利刃捅进心臟，再血淋淋地拔出来，步重华咽喉痉挛着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隧道深处再度传来空洞的震盪声，轰隆——！

谁知宋卉拿着呼吸管凑在嘴边，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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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誓爱步重华直到永远，不论生病或健康、富有或贫穷、逆境或顺境、快乐或忧愁……”

水位在涨，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无法迴避地意识到。

水位一寸接着一寸、一厘米接着一厘米地逼近隧道石顶，他们能够跻身的空间已经非常小，氧气被急速耗空，甚至连鼻端都已经快贴在岩石上了。

吴雩笑得呛咳起来，断断续续说：“是吗？那待会要是我先走一步，你可千万别抱着我哭……人死后脸可就不好看了，万一肿起来怎么办？”

步重华笑起来，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低头亲吻他的嘴唇。

他确实已经看不清了，否则他会看到步重华眼底汹涌而出的泪水，一滴滴掉进他们身下的水里，

“我开玩笑的，我们都不会死，外面一定在想办法救我们了。”他嘴唇贴在吴雩灰白的脸颊，沙哑地一遍遍重复：“他们会想办法，我们会得救的，我们都不会死……再坚持一下，我们都不会死。”

“别怕，别怕。”步重华在剧烈的眩晕和昏沉中紧抱住吴雩的背，“我还没走，我还在这里，别怕……”

“这是人人都想要的立功的机会，如果不是你瘦，这么好的事情根本轮不上你，明白了吗？”

“早知道别管这鬼佬，把我跟你铐一块就好了。死后咱们还能漂在一起，你往东我就往东，你往西我就往西，静静地头挨着头，还挺浪漫。”

他只要一笑，胸腔膈膜就急促痉挛，血沫不断从咽喉溢上嘴角。步重华右手紧紧抱住他，让他紧挨在自己身侧，那几乎是要把彼此融入骨血的力度，连生死都分离不开。

“……看着我……”吴雩目光涣散地喘息道，“步重华，看着我……”

“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吗？”步重华问。

林炡一愣。

年轻的小女警向后摇摇晃晃退了一步，转过身，咬着呼吸管，闭眼一跃！

“怎么？”

黑暗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感觉出这是一块三角形的岔道口，两侧都是乌黑的墙。步重华呼出一口气，左手竭力抓着巷道顶部的粗缆，把人事不醒的毒枭挂在电线缆绳之间，确保他不至于沉在水下淹死，右手紧紧抱着吴雩揽在身侧，沙哑地笑了一声。

——如果你没有这么好，就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蹚水过来，也不会被困在这里面临这十死无生的绝境。

“……”吴雩脸靠在他颈窝里，声音轻而含混：“你这个……”

这样当我奔赴另一个世界时，就能至少安心一点了。

步重华在水底吐出一连串气泡，竭力浮起呼一大口气，随即被上涌的水面淹没，不由自主地鬆手向下坠去。

吴雩不答。

两人嘴角都已经干裂，那个吻却温柔而虔诚，鲜血一丝丝湮进对方的唇齿，消融在彼此最后的体温里。

宋卉把步话机交给跟下来做辅助的特警，深呼吸一口，往死里一咬牙，戴上了潜水镜。林炡最后一次帮她检查侧挂水肺装置，和气地问：“我听宋局说你每年冬泳？”

哗啦——哗啦——

吴雩戴着戒指的手与步重华紧紧相交，紧握对方指骨的凸起，甚至到发痛的地步。

林炡这个人，对局里所有细枝末节的小事都心中一本清账，闻言只温和道：“那待会把步队救上来之后，他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

“我这个什么？”

宋平一点头，虽然在频道那头根本看不见，淡淡道：“下去吧。”然后按断了通讯。

“咳咳咳，咳咳咳——”步重华抓住头顶上的电缆，不断呛出水，咳得眼前发黑，朦胧中只感觉吴雩反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颈。

他真的已经到最后一刻了，右手剧烈颤抖着从脖颈上扯下一条细链，炼子上赫然挂着配对的婚戒，然后哆嗦地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戴，因为视线无法聚焦的原因戴了好几次都没进去，步重华通红着眼眶帮他用力套进了无名指。

如果水位不退，很快就会完全淹没瓦斯巷，他们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无路可逃！

宋卉脸色苍白髮青，可能是因为紧张：“嗯。因为步队喜欢冬泳，而我想黏着他。”

“这小子一脸窝窝囊囊的真让人来气，反应又慢还迟钝，连话都说不清楚，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大概只有这张脸吧。”

“我将爱护他、珍惜他、忠于他……”

宋卉站在那，低头望了眼自己的掌心。有那么一瞬间林炡觉得她好像是在凝视自己怀中抱着的什么人，但随即她收回了留恋的目光，扭头向他一笑：

“……”

水声粼粼，深不见底，散发出融合各种废矿重金属元素后难闻的气味。宋卉胸膛急促起伏，穿着不合身的潜水服站在岩石上，头上戴着潜水镜，身侧挂着单气瓶，步话机里传来宋平稳定沉着的声音：“待会下去以后，听从林警官的指令，进入斜井后步行距离十二点八米，固定雷管，确认装备，拉动牵引绳，林警官会把你拉出斜井，再带你浮上来。所有步骤都记清楚了吗？”

吴雩问：“我要是说了，你不亲我了怎么办？”

“……'你这个没下过地的学院派，让人眼红又讨厌的精英，板着一张脸的道德标兵'……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吴雩似乎是轻轻地、长长地嘆了口气，儘管几乎听不清：“要是你没有这么好就好了。”

又一片顶板在水压下颓然轰塌，新的洪流冲向四面八方各条巷道，步重华咬牙抱着吴雩，两人同时被上涨的水位拍到了石顶上！

吴雩失声而笑。

“也就脸还长得挺好看，让我看了就走不动路，不仅鬼迷心窍地去买戒指，还想把他的名字添到自己家房产证上。”步重华柔和地看着他，说：“我可真肤浅，到这时候了，还这么心甘情愿。”

宋卉声音十分细弱：“记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