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大结局（3）(2/3)

回答他的是沉默。

“三月，”燕贺道︰“那就在三月内，打完这场仗。”

那一日，燕贺出手，将那位已经是一双儿女的父亲从乌托人手中救了下来，却被暗中放冷箭的乌托人所伤，虽未伤及要害，只是刺中胳膊，然而对方本就是冲着他而来，箭矢上涂着毒药。

凉州卫的兄弟，已经走了一半。而下一个走的是谁，谁又能走到最后，活着回到朔京，没有人能说得准。

“没有。”她微微扬起嘴角，似是透过眼前的弯月，看到了另一个人。

过了一会儿，禾晏抬起头看向城楼远处。

“林双鹤，这是在战场。”燕贺声音肃然，“近日来我们捷报连连，乌托人士气大伤，继续下去，很快就能把吉郡夺回来。这种时候，就要趁热打铁，不趁着士气最盛的时候一举拿下，日后再想等这个机会就难了。在战场，没有停下的时间。”

禾晏微微一笑︰“多谢。”

江蛟将水壶递给她，她仰头喝了一大口，姿态爽朗。脸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泥泞和血迹，看起来格外狼狈，唯有那双眼楮，仍如星辰一般明亮。

吉郡连日都在下雨，雨水洗净了地上的污泥和血迹，若非散落的兵器和尸首，兵不能看出，这里刚刚经过了一场激战。

转身离去了。

他身上的最后一件白袍，最终也没有幸免被裁做布条的命运，至此以后，他就穿着普通百姓穿的麻衣穿梭在燕家军的营地中。而如今，林家少爷也再无过去风度翩翩的模样，一日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他的脸都是脏污的，手上都沾了鲜血。

“我知道了。”林双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会尽力而为。”

“你已经研製出了解药了吗？”燕贺皱眉问。

一轮弯月挂在夜空，将凄清暂且照亮了几分。

营帐中，身着麻衣的男子望向坐在帐中的主将，神情惊怒道︰“燕南光，你不要命了！”

她席地坐了下来，肚子发出一声轻响，才发现这场战事结束到现在，她还没有吃过一口东西。

营帐中的女子，在舆图上落下最后一笔，揉了揉眼楮，站起身，走了出去。

若是寻常，林双鹤听到这等质疑他医术的言语，必然要上前理论一番，但如今，他却只是看着燕贺，心中倏然明白，哪怕眼前这人知道自己只有一日的性命，也会将这最后一日，用在做一个好主将这件事上。

燕贺随手扯过一边的布巾，将唇角的血迹擦拭干净，散去痛苦的神情，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兵防图上。

林双鹤闭了闭眼。

林双鹤解不开那毒。

他转身走了出去，桌前，燕贺抬眸，看向林双鹤的背影，忽然呕出一团乌黑的血迹。

孤旷的荒漠里，唯有那轮银白的弯月，静静的悬在夜幕中。

也已经找到了回家的路。

但如今，只有林双鹤自己知道，他心中有多不安。

似是为了庆祝夺回九川的胜利，深夜，月亮出来了。

战事一日比一日紧张，伤兵越来越多，军医根本不够用，而他在这里，是最厉害的那个，也是最让人安心的存在。

“既然都是死，你又何必管这么多。”燕贺不以为然道。

林双鹤一怔，颓然回答︰“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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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干饼递了过来，禾晏微怔，江蛟从后面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道︰“知道你大概没吃，特意给你留的。”

他看起来没有半分在意，像是说的是旁人的生命。甚至并不为此感到担忧，林双鹤问︰“你真的要继续如此？”

燕贺并未理会他，只是紧皱着眉头清点昨夜的战果，昨夜燕家军大败乌托人，杀敌一万，缴获骏马上千匹，是足以令人庆贺的好事。

他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你要知道……”他艰难地开口，“你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停下休息，至多……三月。”

抚越军里，人人都说禾晏天生神勇，用兵如神，永远不知疲惫，男子们经过这场大战尚且需要休息。她却是从下了战场后，清点战果、安排指挥接下来的追击、重新分析敌情，到现在，衣裳没有换，干粮没有吃，只有在此刻，在无人的城楼上，席地而坐时，才会稍稍流露出一点属于自己的疲惫。

脚步坚定，再不回头看一眼。

“我知道，他在呢。”

他知道燕贺说的都对，说的都是实话。可他身为医者，更明白再这样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就会变成全无可能。

她站起身，悲伤不过转瞬，就道︰“叫他们来我帐中，有战事相谈。”

毒药不仅会令他生命流逝，也会让他饱受煎熬痛苦，然而这一点，却不能在人前显露出来。燕家军们需要一个主心骨，在打完这场胜仗之前，他永远不可倒下。

……

战场上，也并无药材可以给他慢慢研製解药。

禾晏仰头灌下一口水，声音依旧平静，“得让他快点走出来。”

……

“燕南光，你究竟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林双鹤急道。

远处传来乌鸦的声音，夜里的冷风吹得火把如晃动的星子，年轻的女将站起身，拍了拍身边有人的肩︰“早点回去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到现在，他心心念念的，仍然是这场仗的结果，林双鹤忍不住道︰“就算你自己不在乎，难道你不想想承秀？燕南光，你的孩子还在等你回去！”

“不太好，王霸一直陪着他。”江蛟的声音低沉下去。

“禾兄，”江蛟问︰“你想都督了吗？”

她爬上城楼，望向远方，城外的方向，一片黄沙茫茫，远处烽火映着长平的地面，戈壁荒凉，白色的城楼在这里，如深海中的孤舟。

她咬了一口干饼，粗粝的粮食填入腹中，带来的是真切的饱足。

他听到禾晏的声音︰“小麦怎么样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危险！”林双鹤压低了声音，“你会没命的！”

这话说的残酷，可江蛟心中也明白，这是在战场，战场上，不会给人留下悲伤的时间。

在战场上，他不是夏承秀的丈夫，也不是燕慕夏的父亲，他是燕家军的首领，大魏的将军，仅此而已。

“我听到了。”燕贺不耐烦的回答。

禾晏虽然没有流泪，但不代表她不难过。她毕竟是个女子，独自一人留在这里，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离去，应当很无力。

燕贺的手指微微一颤，不过面上仍是寻常，他若无其事道︰“你既然知道，就赶快去给我研製解药。不然要你来这边何用？你既是神医，难道只会医女子，不会医男子吗？”

毒一日比一日蔓延的开，如果不尽快找到解药，燕贺会死。但他连日来厮杀，打仗，伤口处的毒迹，已经蔓延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深，令林双鹤心惊肉跳。如果燕贺能暂且抛开战事，毒性发的会慢一些，或许能撑的更久，但现在，再这样下去，或许……根本等不到回朔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