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3)

温以宁缓缓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

温以宁知道这位秀鬆阿姨，很小的时候见过，是她们那栋老楼里的邻居。很和蔼心善的一个人，也是当时为数不多和江连雪交好的朋友。她早已远离故乡，去更好的环境中颐养天年。温以宁太阳穴胀痛，脑子被用斧头劈开一样，人特别难受。

「你别拉我。」她甩开他的手。

制和隐忍，但多余的话没再说，隻三个字：「你不懂。」

当然，这些后续他不会告诉温以宁，说出去干什么呢，只会徒添自己的可怜和难过。

温以宁恍然大悟，细想一下，其实在上周以前，江连雪和她都有很薄弱的联繫，只不过微信回的时间太晚，可她幷没有给自己主动打过电话啊。

李小亮看了好几眼，终于小声提醒：「手机响很多遍了。」

医生刚说完，就有人

李小亮真快被她给折磨死了，不敢使力气，又不敢放手，僵持着一个平衡点他背上都急出了一层汗。「好念念，你是我祖宗行了么，我求你心情平復一下行不行？」

李小亮彻底歇菜，暗叫不妙，怎么把这茬事给忘记了。

温以宁一个人往前走着，像是没听见。

李小亮颤着声儿叫她：「以宁，你，你别多想啊。」

她侧过头，眼眶红的像染了血，震惊和悲痛缠绕，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李小亮吓着了，「天，怎么了？这药，这不是毒药啊。」

李小亮喘着气儿，护在她两侧的双手好半天都没放下，确定她是真的没偏激的意图了，才鬆口气跟着坐在了旁边。静了一会，他主动坦白：「半个月前我就发现不对劲了。有次我学校发了两箱血橙，我爸妈不爱吃酸甜的东西，我就拿来给江姨。但敲了半天门儿都没回应，我给她打电话也提示关机。连着三天我都过来了，都没人在。」

杨正国皱着眉头，似乎在审视她话里的可信度。

房内的空气黏稠安静得几近可怕。

温以宁又回了家，这一次宁静全无，她把家里的柜子抽屉都扯了个底朝天，这是新家，东西本来也不是很多，一些票据和说明书散了一地，客厅翻完，她又去江连雪的卧室，有两个抽屉在衣柜的下面，她就双膝跪在冰凉的地面，弯着腰去翻。

杨正国觉得自己这颗心在人世沉浮遭遇了那么多事儿，对很多东西早看淡了，但到了江连雪这里，还是戳了自尊伤了心。

杨正国似乎幷不想回答。

这是他和江连雪之间的事儿，一把年纪，不该矫矫情情的再计较什么爱恨情仇，都是半边身子埋进黄土堆的人了，能有个合适的伴侣真真诚诚的结个缘，那就别无他求。杨正国对江连雪是有真心的，他觉得，哪怕不想在一块，坦坦白白的说出来都没什么，男人的肩膀又不是不能扛事。可偏偏江连雪用了最侮辱人的一种方式来断了他的念头。一个多月前，她挽着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的胳膊，愉悦且残忍的告诉他，自己当初不过是看他老实才答应处一处，本来想着能蹭他的关係再帮女儿弄份老师工作，现在也不必了，说自己女婿有钱，两人回上海定居，她就用不上杨正国了。

当时的画面历历在目，这个女人一言一行都是下了十足分量的鹤顶红。

「那要看具体病情，一般情况是可以放化疗，再配合吃药控制住，至于是否需要骨髓移植等其他治愈方式，因人而异。不过这个病是长久攻坚战，病人本身在治疗的过程中会很痛苦，治疗周期也长，费用比较贵，要进行手术花费就更多了。」

「别拉我！」温以宁音调拔高，一张脸既有愤怒也有无助，眉间全是支离破碎的痛色。

杨正国趁着温以宁发楞的时候就要走，这个老实的男人神情落寞的像一座垮掉的大山。温以宁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人还是懵的，「杨叔叔，您最后一次见我妈妈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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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亮嘆了口气，人也压抑的很，「没敢跟你说，怕你着急。但我去报警的时候，行不通。因为江姨的电话断断续续是有通话记录的，人并不是失联状态，不给立案。」

温以宁手在发抖，捏着说明书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药还剩下小半瓶，江连雪幷没有带走。她低着头时，长髮柔柔顺顺的遮住了脸，李小亮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觉得人状态又不对劲了。

她有点受不住，手虚虚握成拳，一下一下的揉自己的头。李小亮欲言又止，感觉说什么都苍白无力。

那是梳妆台下的一个小抽屉，温以宁记得以前是上了锁的，江连雪没少啖瑟，说自己的私房钱都锁里头了。温以宁离开家这么些年，对这些一直不太上心，加上江连雪胡说八道的本性，一句话八分假两分真，根本算不得数。温以宁拉开衣柜，在一个装着杂物的丝绒袋子里翻出了三四把零散的钥匙，然后一把一把的去试开锁。

塑料袋里装的药，乱七八糟的药。三个压瘪的包装盒，一堆大小不一的棕色药瓶。各种说明书是全英文的，温以宁一眼就看懂了。那几个单词像是一把头顶悬樑的冰刀利刃，绳子骤然断开，冰刀从她的头顶心刺进身体，把她劈成了两半。

她越平静，就越是暴风雨的前奏。

杨正国在她身后，「诶，小温，你也别有心理压力，你妈妈也不欠我什么，反正过日子嘛，合得来就过，合不来也不必要负这份责。这跟你们小辈没有关係，生活本来就是这德行。」

李小亮忍不住了，架着她的肩膀硬是把人从地板上拽了起来，「你能顾着点自己吗？啊？！地上多凉不知道啊？」

李小亮怕温以宁崩掉，一直按着她的肩，问医生：「病能治么？」

温以宁从杨正国这里得知，他最后一次见到江连雪是一个月前，这下也没办法再隐藏，只得将江连雪对他的言行都说了出来。温以宁听着，面无表情，看起来是安然无事的。但李小亮在一旁却胆战心惊。

李小亮犹豫了一下，没鬆。

他眼睛眨了好几下，不可置信，「这，这真的不见了？」

温以宁声音哽咽了，「求您告诉我，她不见了，真的，我没骗你，她真的不见了。」

手机搁在床上，屏幕朝上，唐其琛的电话就没有停过。

小亮老师爽朗惯了，没太多婉转的套路，想到什么说什么，语气一着急就不太好听，刚想说，你再这样我也没法儿向人交差--温以宁突然望着他，一双眸子清清冷冷，「所以，你那天为什么要骗我？」

两人去了h市的第一人民医院，温以宁挂了血液科的号，其实什么都已明明白白，但依旧执拗的想要一个确切的答覆。出诊的医生是名副主任医师，一看就很肯定的说：「治白血病或者是血液肿瘤的，看这剩余的量，病人吃的剂量应该不是很大。」

「电话是打给秀鬆阿姨的，已经问过了，秀鬆阿姨早早搬去广州和儿子媳妇一块住，江姨给她打电话就是普通的问候，别的什么都没有说。」

李小亮彻底懵了。

李小亮是真急了，追上她，「你别这样啊，说句话行不行？闷在心里头算什么？」

温以宁鼻子吸了吸，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温以宁也不再追着要答案了，因为从小亮老师的表情上，她全明白了。

「宁儿？」李小亮刚唤了声她名字，温以宁就崩溃了。

温以宁挣扎，「放开我，你放开我！」

温以宁就真的没再乱动，顺着他的身体往下靠，平平稳稳的坐在了床边。

到第三把时，锁开了，抽屉拉开，她手腕都有些发抖，把里面的一个塑料袋拿了出来。

李小亮只得鬆了手，安静的跟在她后头。

温以宁却像没听见，忽视得一干二净。她低着头，眼睛也闭着，眉间的波折却越来越深。电话终于不再响，她也猛地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另一个方向。

温以宁声音哑的全然变了调，似哭不像哭，一个字一个字像是被锤头活生生砸出来的，「这药，这药是甲磺酸伊马替尼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