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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愣住，隨即尷尬的笑問：「你……不討厭我嗎？」

「謝謝。」高潔接過杯子，然後環顧病房一圈，「你爸媽呢？」

「你……」高潔皺起眉頭，「你……叫什麼名字？」

許久，他才冷漠的開口，「當初你以為用錢買她的骨氣與尊嚴，其實她賣給你的是成全。她成全你的請求，成全我的前途，成全了大家要她拋棄幸福的權利。」

「因為我在房間裡聽見你和爸爸的吵架聲……」他委屈的咬著嘴唇，「如果奶奶是因為媽咪欠錢不還，而不讓媽咪和爸爸在一起，那……你能不能等我長大，我賺錢之後，再替媽咪還給你？」

「因為你媽咪沒有辦法在事業上幫助你爸爸，也沒有辦法讓你爸爸得到他想要的……」她用詞簡單，希望孫子能懂。

「老公……」高潔吃驚不已。

這個小男孩的五宮神似夏傑，笑起來卻又像他母親那般甜美。

小太陽眨動大眼，搖了搖頭，「因為媽咪太窮？」

「媽……」

「是啊！難道你生的兒子沒有能力自己往上爬？」一名年約六十的男子走進病房，因為保養得宜，除了白髮蒼蒼之外，身子還十分硬朗，說起話來中氣十足。

「別……別碰我……」高潔揮開她的手，「你……若不是你，我兒子他……他……」

高潔看著先生，神情委屈的說：「我只是盡一個做母親的責任，想要將他推至人生的最高峰，這樣也錯了嗎？為什麼他不明白我的用心，為了丹雅，不惜與我翻臉？」

「我還在想，為什麼昨天沒見到你？原來你瞞著我，跑來找兒子了。」夏先生走到病畔，與小太陽對上眼。「喲，這可不是我的小孫子？」

「是嗎？」高潔有些吃驚，「那……那你媽咪沒說過……我對她很壞的事情嗎？」

這些問題，她不曾問過兒子，只是一味的將自己的期待全都壓在兒子的身上。

夏傑不顧臉上的疼痛，伸手將全身發抖的赫丹雅納入懷裡。

母親親手毀去我的人生！」夏傑愈說愈氣憤。

高潔語塞，又被童言童語問倒了。

她放下杯子，半坐起身，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向孫子解釋，想了一會兒，「你……你媽咪配不上你爸爸，你懂嗎？」

「你！」高潔氣得衝上前，給了他一巴掌。「我含辛茹苦的栽培你到這麼大，可不是要你忤逆我！你怎麼不睜開眼睛仔細瞧一瞧，她與你到底配不配？她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日後肯定會拖累你的前途。當初我確實是給了她一筆錢要她離開夏家，她若不愛錢，大可以拒絕我，可是她拿了錢，現在居然翻臉不認帳，像她這樣的人，哪裡值得你愛？」

他歪著頭，想了想，然後搖搖頭，「她只說過奶奶很辛苦，因為爸爸以前太會給奶奶找麻煩了。」

她的兒子真的想要繼承夏氏集團嗎？他真的需要外力來幫助他攀到人生的最高峰嗎？

「媽咪去買午餐，等等就會回來，爸爸說要去機場接爺爺，晚點才會來醫院。」小太陽趴在床畔，露出無害的笑容，「奶奶，我陪著你呀！」

「老婆，該放手了。」他

高潔又愣住了。怎麼那丫頭一句抱怨都沒有說過？

「奶奶，你想喝水嗎？」小太陽端著一杯水來到她的面前，「奶奶，喝水。」

「晴天。」他甜甜的笑說，「但是媽咪和爸爸都叫我小太陽，奶奶，你也可以叫我小太陽。」

「你……你當真要氣死我……」一時氣急攻心，高潔感覺昏眩，腳步微微踉蹌，跌坐在沙發上。

「乖。」夏先生摸摸他的頭，在椅子上坐下，「阿傑不懂你的用心，但是我懂。這麼多年來，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不曾干涉你，是因為我相信你、支持你。當時孩子們還小，也許情況還能掌握在你的手裡，不過現在他們長大了，連孩子都生了，你若再堅持下去，也只是白忙一場，然後累壞你自己罷了。」

「你真的是為了我好？還是只是想給父親一個交代？」夏傑冷嗤一聲，「你只是想要證明你生出來的孩子不是阿斗，想要證明你的教育方式不輸給父親的前妻，不是嗎？」

她慢慢的恢復知覺，動了動右手，發現手上有個軟軟的東西，緩緩的轉頭，一張好可愛的笑臉映入她的眼眸中。

「奶奶，這些都是爸爸想要的嗎？爸爸的工作需要媽咪的幫忙嗎？爸爸沒有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嗎？」他不瞭解大人的世界，天真直率的問。

「奶奶，」小太陽笑容滿面，「你終於醒了。」

被親生兒子控訴她毀去了他的人生，她這個一心一意只想給兒子最好的母親情何以堪？

她毀去他的人生？！

「奶奶，」小太陽軟聲喊道，抬起可愛的小臉，「媽咪是不是欠你很多錢？」

當年夏纓也這麼告訴過她，只是她不當一回事，如今兒子親口說出來，高潔受到不小的震撼。

聽著他沉穩的聲音，還有他為她忿忿不平的辯解，赫丹雅心裡那面防備的牆瞬間崩坍成碎石。

這十年來，赫丹雅是在怎樣的無助情況下，教出這麼一個有教養又有禮貌的小孩？

「我是在幫你！」高潔氣得血壓升高，聲音顫抖，「如果我不這麼做，你今天還是一事無成，我要怎麼向你父親交代？」

高潔眼前一黑，昏厥過去。

高潔看著他坦率的笑容，一時之間有些不適應，她的小孩子緣向來不怎麼好，如今面前有個這麼可愛的小男孩對她示好，而且還是她的孫子，她有些無措。

「呃……」這個問題把她問倒了，「你怎麼會這麼問？」

夏先生握住她的手，「當初我娶你，不也與家族翻臉？我有後悔過嗎？」

「爺爺。」小太陽嘴巴很甜，笑容滿面。

「為什麼要討厭奶奶？」他笑咪咪的，「媽咪常說奶奶和爺爺是她這輩子的恩人，她希望有機會能夠報答你們。」

她以為赫丹雅應該會在孫子的面前抱怨她的不是，如今見到孫子的反應，居然是好奇多過討厭。

「太太！」赫丹雅眼看情況不對勁，連忙上前，「你怎麼了？」

高潔望著先生那幾十年不變的眼光，霎時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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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傑發現母親的呼吸急促，面無血色，趕緊衝上前。

再度張開雙眼，高潔已經躺在病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