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雷默(中)-半生风雪一树春深(2/3)

可那个春天，母亲终究没能等到。

也有人说她常往市井走动，对寻常

雷默望着她，片刻后，才低声道，”我知道。”

她不会说什么”都过去了。”，因为有些失去，不会因为岁月漫长就真的消失。

母亲心头一酸，却仍温柔地笑了，“因为明天也许就有热饭吃，有暖和的屋子住，还有疼你的人陪在身边。”

“你母亲真的很了不起。”

雷默低着头，忍着眼泪，“可是……娘会冷。”

“因为它还活着。”

坚强不是不会害怕，而是害怕以后，仍愿意往前走。他躺在冰冷的泥水里，忽然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只是后来，再也没有人可以让他依靠。

“最严重的一次呢？”

母亲再也忍不住，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傻默儿，坚强不是不会害怕，也不是什么苦都得自己扛。”她替他擦去眼泪，”是哭过、怕过，还愿意站起来，好好活下去。”

“她那么辛苦，却还记得教你要有希望。”华桑抬起头，唇边带着温柔的笑意，“她一定很爱你。”

有人说她骑射出众。

可对雷默而言，那是他失去亲人、经历流浪之后，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愿意为一个卑微的少年说句公道话。

“冬天再冷，春天总会到来。”

那年寒冬，母亲咳疾日重，家中几乎断粮。雷默每日冒雪拾柴寻食，有一回失足跌进雪坑，膝盖撞得鲜血直流。他疼得坐在雪地里哭，直到想起病中的母亲，才咬牙爬起，拖着竹篓一瘸一拐地回家。

她的手已经很冷。

“想起母亲。”想起那株被雪压弯的杏树，也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

母亲牵着他走进院子，仔细清去枝头积雪，又用木棍支起受伤的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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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哽咽道，”爹已经不在了，我怕娘也会离开我……”

她轻抚他的头，柔声道，”人也一样。再苦的日子，都要坚强；再难走的路，也别丢了希望。只要还活着，总有机会等到春暖花开。”

曾经在寒冷的雪地里哭着喊母亲。

母亲笑着将他冻红的小手拢进掌心，“会的。默儿，杏花最美的，不是开得多漂亮，而是熬过风雪，仍有勇气迎接春天。”

“可是默儿，娘不能一直陪着你。”

春风吹过杏林。花瓣轻轻落在男人宽厚的肩头。

还有……

“记住娘跟你说过的话。”

他想起了东市那名少女。

只是人学会了带着思念继续生活。

雷默沉默片刻。“打了很多仗。”

雷默说到这里，停了很久。

他试着站起来，却每次都跌回地上，”我那时候想，可能活不了了。”

华桑的眼眶渐渐红了。

“我看你身上受过很多伤。”

两人在杏树下坐了许久。

华桑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他。

他停顿了一下。“我也很想她。”这句话说出口时，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哑。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我？”华桑轻声问。

华桑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本王知道。”

他随队前往支援，却在混战中与大队失散。左肩中了一箭，腹部被刀划开。

声音也越来越轻。

雷默点头，“嗯。”

母亲将布包放进他掌心。”默儿。”

雷默被这一抱有些失措，“桑？”

“可是娘，活着这么苦，为什么还要盼着明天？”

她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脸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过了很久，才轻声道，”雷默。”

他也曾经害怕。曾经无助。

那是她从家门前杏树留下的种子。

“往后若遇上过不去的难处，就看看这些种子。”

她努力握紧孩子的手，“你可以偶尔软弱，但一定要有希望。”

母亲见他满身伤痕，心疼得红了眼，“傻孩子，柴不够就少烧些，何苦这样折腾自己？”

她望着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

年幼的雷默似懂非懂，直到后来父亲死于匪乱，母亲带着他逃入深山，他才逐渐明白那番话的重量。

“想想杏花。”

华桑紧紧握住他的手，”后来呢？”

那一年华桑只是路过东市，替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主持公道。

“是”不知想到什么，他脸上有些微红。

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师父教给他的手艺，还没有真正用来保护更多人。

孩子握着布包，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我不要杏仁，我想要娘。”

母亲愣愣的看着他。

男人低下头，”嗯。”

她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娘知道。”

夜里，他倒在一处山沟，四周都是血与泥水。

过了片刻，他才继续道，”母亲走以前，给了我一包杏仁。”

“娘，都折了，为什么不砍掉？”

母亲含泪笑着，轻轻勾住他的小指，“好，说好了。”

男人望向远处山脊，“差点没回来。”

“那它春天还会开花吗？”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等春天到了，娘的病好了，我们就回家看杏花，好不好？”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想她的时候，就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来看杏花。”

母亲的眼里也有泪。

“娘！杏树快死了！”

“嗯？”

多年后，在北境军营听见有关王太女华桑的消息，他总会忍不住留心。

雷默眼睛亮了，伸出小指，“说好了，娘不许骗我。”

所以他学会了自己站起来，学会了不喊疼，学会了把那些难过都藏在心里。

雷默低头看她，眼眶微微泛红。许久，才低声应道，”好。”

忽然明白，他那份令人安心的沉稳，并非天生如此。

那年，他刚从军匠转入战营不久。北境遭遇敌骑突袭，前军溃散，粮道几乎失守。

有人说她聪慧过人。

华桑靠在雷默肩头，看着远处花瓣随风飘落。“那你后来进了北境兵营，遇过什么事？”

幼时某个雪后清晨，雷默发现院中的杏树被积雪压弯，急得跑回屋里。

“娘……”

华桑握着他的手，没有催促。